蘇沐雪切斷了全球廣播通訊,反手按下面前的紅色按鈕。
辦公桌正前方的超大液晶屏幕閃爍兩下,強行接入了一場跨國加密視頻會議。
畫面亮起。
屏幕里出現一個身高逼近兩米二、渾身肌肉把北歐傳統熊皮大衣撐得像緊身衣的斯拉夫壯漢。
他光頭上全是指甲蓋大小的汗珠,雙手抱著個比頭還大的保溫杯,坐在火爐邊直哆嗦。
漢斯·沃爾夫岡,極寒國最大超凡組織眾神會老大。
目前藍星除夏晚晴外,唯二從神話復甦初期活到現在的代行者。
蘇沐雪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杯底磕在實木桌面上。
「漢斯,機票訂好了嗎?」
漢斯把保溫杯往桌上一砸,水花濺了一地。
他扯開熊皮領口,粗壯的脖子上青筋直跳。
「去個屁!蘇沐雪你腦子進水了?!」
漢斯扯著破鑼嗓子在屏幕里咆哮,口水噴在攝像頭上。
「老子才五階!五階!」
「你知道對面那個姓葉的是什麼怪物嗎?」
他抓起平板電腦,懟在攝像頭前。
屏幕上循環播放著葉凜拿生鏽鐵牌一巴掌拍碎十尊神明虛影的畫面。
「阿芙洛狄忒的虛影被他一耳光抽成了馬賽克!」
「我雖然是奧丁的代行者,但也只是代行者!」
「老子去幹嘛?去給他送沙袋嗎?!」
漢斯越說越崩潰,雙手抱頭揪著自己根本不存在的頭髮。
「我只想在極寒國苟到大結局!我招誰惹誰了你要拉我下水!」
蘇沐雪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職業襯衫的第二顆扣子被撐出了危險的縫隙。
她表情沒有任何起伏。
「漢斯,你是不是對現在的局勢有什麼誤解?」
她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兩下,把一份數據報表直接投屏到漢斯的畫面旁邊。
「這是極寒國過去兩小時的網絡輿情監控。」
「秦菲菲的戰損直播已經切片發到了各大平台上,全網幾百億次播放。」
「現在全世界的代行者組織都在排隊去恆水國。」
漢斯還在嘴硬。
「那關我屁事!大不了我辭職!我不當這個分殿主了行不行?」
蘇沐雪把一張高清照片發了過去。
「看看你家門外。」
漢斯愣住,轉頭拉開辦公室百葉窗的一條縫。
極寒國首都廣場上,密密麻麻擠了超過十萬名神眷者和普通人。
他們舉著橫幅,舉著火把,甚至有人推來了中世紀的投石機。
自代行者出現後,有些國家會開始崇尚一些比較古老的東西。
橫幅上用巨大的紅漆寫著:
「北歐不養懦夫」,「漢斯出戰,捍衛人類」,「不去就不算個戰士,娘炮」。
有幾個光膀子的大漢正在架烤肉架子。
看架勢,今天他不出門,這幫人就要在他家樓下辦篝火晚會了。
漢斯腿一軟,一屁股跌回椅子上。
「你被架上去了,漢斯。」
蘇沐雪的聲音冷酷。
「如果你今天不出這道門,你會被全北歐的唾沫星子淹死。」
「不用葉凜動手,你家門口那幫鍵盤俠就能把你活扒了。」
「我X……」
漢斯一巴掌拍在自己光頭上,發出牛皮鼓一樣的悶響。
他身後一直縮在角落裡的副手,一個戴圓帽的瘦高男人弱弱舉起手。
「老大,要不……咱裝病?」
「裝個錘子!」漢斯一腳把椅子踹飛。
「那幫記者在樓下堵了六層,我現在就是骨折都得被他們拍到!」
他絕望地轉回頭看屏幕。
「蘇沐雪,我最後問你一句。」
「去了,真的能活著回來嗎?」
「誰讓你去送死了?」蘇沐雪翻了個白眼。
「這是公關戰,不是殲滅戰。」她把一份劇本發進漢斯的郵箱。
「葉凜連秦菲菲那種廢物都懶得補刀,他怎麼可能看得上你?」
「帶上你的人,去沙漠裡走個過場。」
「過去,挨一巴掌,吐血,然後躺下裝死。」
「動作要快,姿勢要悲壯。」
「只要你躺得夠快,死亡就追不上你。」
漢斯死盯著郵箱裡標題為《戰損倒地一百零八式教學指南》的PDF,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挨一巴掌?」他聲音發顫。
「他那個巴掌下去我不得原地升天?」
「你是代行者,有保命機制。」蘇沐雪擱下咖啡杯。
「打碎虛影就停手,我保證。」
她十指交叉托著下巴,壓低聲音:
「去,你就是北歐的英雄。」
「不去,你就是懦夫,廢物,娘炮。」
「選吧。」
漢斯沉默了十秒鐘。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抓起保溫杯一飲而盡。
「算你狠!老子幹了!」
他轉向縮在角落的瘦高副手,一把揪住對方的領子。
「通知所有人,半小時內集合,不來的扣全年獎金!」
瘦高副手試探性地又舉了一下手。
「老大,咱們要不要也帶點神眷者壯壯聲勢?人多好歹氣勢……」
「帶個屁!」漢斯咆哮。
「萬一他不按劇本走呢?多一個人就多一條命!老子可不當那個送基層去死的王八蛋!」
蘇沐雪在屏幕這頭微微勾起嘴角。
她要的就是這句話。
「那就這樣,漢斯殿主。」蘇沐雪手指搭上斷線鍵。
「另外,我已經通知了戰神殿所有分殿,不准帶任何一個神眷者上戰場。」
「看在咱們還算是朋友的份上,我把這個決定告訴你。」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蘇沐雪按下斷線。
「只許代行者上,死了是領導的事。」
嘟——
漢斯盯著黑掉的屏幕。
他回頭看了一眼百葉窗外黑壓壓的人群。
「活著回來……活著回來就行。」
他對自己說了三遍,然後一拳砸在桌面上。
「日他仙人!」
……
次日,十一點二十分,恆水國西部,塔爾沙漠。
熱浪把空氣扭曲成詭異的波紋。
葉凜癱在那把不知道從哪順來的沙灘摺疊椅上,腦袋上頂著個大草帽,嘴裡叼著根棒棒糖cos老煙槍。
背後的沙丘被太陽曬得發出嗤嗤的聲響,像煎雞蛋。
伐樓尼蹲在椅子旁邊,雙手端著那個破木碗,正把一包麻辣辣條往酒水裡涮。
涮一下,嚼兩口,辣得直吸氣,再灌一口酒,循環往復。
她把辣條涮成了酒味辣條火鍋。
「老大,還有多久?」
伐樓尼含糊不清地嘟囔,用沾滿紅油的手指戳了戳葉凜的胳膊。
「催什麼催,正午時分再上班,來早了是他們的事。」
藍星天道化身的小女孩盤腿坐在三米外的沙包上,雙手抱著個比腦袋還大的冰鎮西瓜。
她啃得滿臉都是汁水和籽,嘴角掛著兩條紅色的西瓜水痕跡。
活像個吃了人的小鬼。
十一點三十五分。
地平線上起了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