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凜低頭看著那四個抖得跟篩子一樣的新人。
他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悶笑。
這幫穿制服的聰明人,還真是懂怎麼精準踩雷。
雷點一:這群高層把他葉凜當成了衝冠一怒為紅顏的戀愛腦。
在他們的邏輯里,夏晚晴受了委屈,所以他這個神秘大佬就跨國跑回來大開殺戒。
這得看多少三流偶像劇才能編出這種腦幹缺失的劇本。
雷點二:職場最爛套路,出事就找臨時工頂包。
葉凜上輩子就是個純粹的社畜。
他最噁心也最痛恨的,就是這種坐在空調房裡吹冷氣、閉著眼睛蓋公章,一旦出了事就把剛畢業的實習生推出去送死的高層。
銀框男看葉凜笑了,以為自己這招「棄車保帥」奏效,腰板立刻挺直了不少。
「葉先生,您看,罪魁禍首已經伏法。」
「特事局的誠意天地可鑑,我們絕不包庇任何破壞內部團結的蛀蟲!」
銀框男指著地上的人,語氣鏗鏘有力。
葉凜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打住。
「你叫什麼名字?」
葉凜沒理銀框男,而是看著地上那個哭得快背過氣的女孩。
女孩嚇得渾身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葉凜稍微放緩了語氣:
「哪個科室的?幾號入職?」
「後……後勤科……上個月十八號剛報到……」
女孩結結巴巴地回答,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轉正了嗎?」葉凜問。
「還要……還要實習兩個月……」
「那就是才入職一個月啊,工資多少?」
「兩……兩千五……」
葉凜點點頭,轉過身看向銀框男。
「聽見了嗎?兩千五。」
「一個月兩千五的實習生,能越過你們這幫局長處長,去架空一個六階的代行者?」
「真當寫小說」
銀框男額頭冒出一層細汗,趕緊解釋:
「葉先生,這其中手續繁雜,確實是她們利用了系統漏洞……」
「閉嘴吧。」葉凜直接打斷他的施法。
「你們是拿我當傻子,還是你們自己就是傻子?」
銀框男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只能幹笑。
「葉先生,無論如何,我們也是為了大局穩定。」
銀框男試圖搬出免死金牌。
「夏局長做事太衝動,特事局需要平衡各方勢力……」
「別張嘴閉嘴華夏大局。」
葉凜語氣變得極度平淡,平淡得讓人骨頭縫裡發冷。
「我首先是個藍星人。」
銀框男愣住了。後面那六個代行者也皺起眉頭。
葉凜雙手插兜,看著這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我和夏晚晴在孤兒院吃不上飯的時候,你們的大局在哪?」
「那會我倆窮得連鞋都買不起,大冬天的只能踩著從垃圾桶里撿的漏底的破球鞋。」
「電視裡天天播補貼政策,那叫一個陽光普照。」
「院長跑去申請,居委會推給街道辦,街道辦推給民政局,推來推去,各種踢皮球。」
「各種證明、各種蓋章,走完所有流程,錢連個鋼鏰都沒落到孤兒院帳上。」
「我這人心眼小,吃不到福利,我就不愛聽大局。」
「因為當有人跟我講大局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不在所謂的大局裡,以及為了大局犧牲的人是誰。」
葉凜愛國嗎?
愛的。
上一世歷史沒有斷層的華夏他愛,這一世歷史斷層的華夏也愛。
但他也確確實實的厭惡這樣繁瑣的程序。
一個連成年人都申請不下來的政策,難道讓一群不到上小學的年紀的孤兒們去申請嗎?
葉凜就算是穿越者,他甚至都無法在這種繁瑣的流程下申請哪怕一丁點福利,和夏晚晴過上好的生活。
甚至在神話復甦前一天,夏晚晴還在送外賣,他也在找工作。
政客只需要把話說得好聽,讓民眾們覺得政策的福利是好的,他們就有了希望。
可政客卻沒告訴他們,如果辦事的人踢皮球怎麼辦。
也沒有人告訴那些,連享受教育都是奢侈的孤兒們要怎麼享受到屬於他們的福利。
葉凜時常厭惡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因為孤兒們看到院長空著手回來,只會覺得是自己不夠努力,所以父母不愛他們,華夏不愛他們。
可葉凜會去想,這些福利到底落在了誰的身上。
是該享受的人,還是吃撐了的人。
有些事情,他能想通,也能接受。
可他難受。
當成年人的靈魂被困在稚嫩的軀殼,他甚至無法像孩童一樣幻想。
葉凜看著銀框男越來越白的臉,繼續輸出。
「我也不恨華夏,哪怕有人覺得我是騙人的,我確實不恨。」
「哪都有爛人,國外也不是沒有人情世故,也不是沒有貪污,我犯不著為了這種事去美化別人。」
「但你們也別拿大帽子扣我。」
「這不是以前,你們說我叛國,我就會被打倒。」
「華夏的主人不是他們了,是你們。」
「我甚至都能猜到你們高層開會的流程。」
「一群人坐在會議桌前吵三天,最後弄出一個美其名曰『折中』的垃圾方案。」
「兩邊都不討好,兩邊都覺得噁心。」
「但就因為兩邊都覺得對方討不到好,心理滿足了,也不需要管誰的死活。」
「只要對手沒討到好,只要自己不會倒,管底下人怨聲載道?」
「最後啪的一聲蓋個紅章,這事就算定性了。」
葉凜指著地上那四個實習生。
「現在出事了,你們把這四個拿兩千五工資的替死鬼推出來。」
「可惜,我不代表某個國家,我不接受這種所謂的『折中』。」
「有些事情,它不管發不發生,怎麼發生,什麼時候發生……」
「不對就是不對。」
葉凜冷笑出聲。
銀框男徹底慌了。
他意識到眼前的年輕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什麼利益交換、什麼人情世故,在這個人面前統統無效。
「葉先生,我們還有商量的餘地!只要您提條件!」
銀框男大喊。
站在後排的馬尾女人終於忍不住了。
作為蒙圖神的代行者,她這四天都被當成國寶供著,走到哪都是鮮花和掌聲。
現在被一個來路不明的毛頭小子指著鼻子罵,她的驕傲根本受不了。
「夠了!你以為自己是誰?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馬尾女人往前踏出一步,周身開始涌動起暗紅色的神力。
葉凜微微平復了一下心情。
這是他少有的被情緒支配的時候。
但說實話,感覺不錯。
突然理解了那些一言不合就動手的熱血孩子了。
不需要像成年人那樣思考對錯,只需要在乎自己是否開心。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名單,展開看了一眼。
「你就是蒙圖的代行者?那個埃及戰神?」
馬尾女人揚起下巴:
「既然知道我是戰神的代行者,就該趕緊滾開,別以為特事局真的怕你!」
葉凜把名單揉成一團,隨手扔在地上。
「我不熟,他甚至連給我發工資的資格都夠不上。」
馬尾女人大怒,雙手猛地合攏。
暗紅色的神力在她頭頂上方具象化,凝聚成一把燃燒著火焰的金色長矛。
周遭的空氣瞬間被抽乾,高溫炙烤著廠房的水泥地面。
銀框男見狀,知道談判徹底破裂,大吼一聲:
「保護代行者!開火!」
最外圍的那圈特事局行動隊員早就處於高度緊張狀態。
聽到命令,所有人同時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
大口徑衝鋒鎗的槍口噴吐出耀眼的火舌。
密集的彈雨交織成一張無死角的火網,朝著葉凜鋪天蓋地地覆蓋過去。
葉凜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子彈打在他身上,發出「噼里啪啦」的清脆響聲。
那些足以擊穿鋼板的穿甲彈,撞在葉凜普通的休閒外套上,彈頭全部被九階巔峰的護體力量硬生生擠扁。
吧嗒,吧嗒。
扁平的金屬彈頭落了一地,在葉凜腳下堆成了一個小尖。
他連一步都沒退,衣服上連個口子都沒留下。
槍聲停歇。
行動隊員們看著手裡冒煙的槍管,又看看毫髮無傷的葉凜,全員陷入呆滯。
銀框男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我今天來,真不是為了給誰尋仇。」
葉凜邁開步子,踩著滿地的彈頭,一步步走向那六名代行者。
他直視著馬尾女人。
「所有的代行者,我全都要殺。」
「只是今天剛好輪到你們幾個而已。」
「殺一個也是殺,殺七個……」
「我儘量吧。」
葉凜下達了最終判決。
六名代行者臉色巨變,同時爆發出各自的神力。
「別管那些沒用的武器!用神力!」
馬尾女人大喊一聲,頭頂的金色長矛帶起一陣狂風,直刺葉凜的心口。
另外五個代行者也同時發難。
一個光頭男人雙臂一振,一頭高達三米的巨熊虛影在背後咆哮,邁開粗壯的大腿直接撞向葉凜。
一個短髮女人雙手按在地上,水泥地面翻滾起劇烈的土浪,化作幾條岩石巨蟒,張開血盆大口咬向葉凜的雙腿。
剩下的三人分別釋放出風刃、毒霧和雷電。
各種花里胡哨的神力攻擊把寬闊的廠房映照得五顏六色,牆壁上的承重柱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