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禮日前一天,萊斯特城訓練基地的媒體室里,張揚坐在一張摺疊椅上,面前架著三四支錄音筆和兩台攝像機。
這是俱樂部安排的賽前例行採訪,每個主力球員都要輪流面對媒體,談一談對即將到來的比賽的看法。
記者們的問題一開始還算常規。
「張揚,首先恭喜你和俱樂部完成續約。」
「簽下新合同的感覺如何?」
「挺好的。」
張揚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短,「俱樂部對我很有信心,我也對俱樂部的未來很有信心。」
「續約之後,你的周薪據說達到了隊內第三的水平。」
「這會給你帶來額外的壓力嗎?」
「壓力一直都有,和薪水沒關係。」
張揚說,「每一場比賽我都想贏,每一場比賽我都想進球。」
「薪水多少不會改變這一點。」
記者們在本子上刷刷地記著。
「接下來是對陣阿森納的比賽。」
「你對這場比賽有什麼期待?」
張揚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期待就是贏球。」
「阿森納是一支強隊,他們雖然是主場作戰,我們有能力擊敗他們。」
「必須獲勝。」
他的語氣平淡,但「必須獲勝」四個字咬得很清楚。
記者們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四個字里的分量。
「你說『必須獲勝』,這是否意味著你對這場比賽有特別的動力?」
「每一場比賽我都有動力。」
張揚說,「但節禮日對陣阿森納,這本身就是一場特殊的比賽。」
他沒有再多說,記者們也沒有再追問。
採訪結束後,張揚走出媒體室,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未讀訊息里有一條來自李昊的訊息:「採訪我看了,說得挺好。」
「不過你那個『必須獲勝』估計又要被媒體拿去炒作一番了。」
張揚看完,沒有回覆,把手機揣回口袋,走向訓練場。
當天晚上,社交媒體上開始流傳一條訊息。
源頭是一個ID叫「GunnerForever1886」的阿森納球迷帳號,發了一條長推文,配了幾張模糊的截圖和一段文字:「你們還記得五月在酋長球場北看台發生的那件事嗎?」
「一個亞洲面孔的年輕人,穿著便服,在阿森納的比賽中因為慶祝對手進球和周圍的阿森納球迷發生了衝突。」
「當時安保把他請出了球場,他在離開的時候對著北看台喊了一句話:『我會以球員的身份回來,在你們的主場進三個球。』」
「那個人,就是現在萊斯特城的37號,張揚。」
這條推文發出後,最初的幾個小時裡只有幾十條轉發,大部分阿森納球迷把它當成一個段子來看。
「編故事也要有點限度。」
「五月?他那時候還沒踢球吧?」
「進三個球?他在做夢?」
但隨後,另一個帳號貼出了一段影片片段。
影片拍攝於五月酋長球場的北看台,畫質不算清晰,但能辨認出一個年輕人被兩名安保人員架著往外走,周圍是阿森納球迷的起鬨聲和罵聲。
年輕人的臉上帶著一種不服輸的倔強,在被架出通道之前,他回過頭,對著看台的方向喊了一句什麼。
影片沒有錄清楚那句話的內容,但口型和那位球迷描述的基本吻合。
這段影片的出現,讓輿論的風向發生了變化。
「臥槽,真有這事?」
「所以他來萊斯特城,就是因為這個?」
「不管真假,這個故事太他媽有戲劇性了。」
「如果他明天真的在酋長球場進球了,這劇本誰寫的?」
不到兩個小時,「張揚阿森納恩怨」的詞條就衝上了推特熱搜。
《太陽報》最先抓住這個熱點,連夜趕出了一篇長篇報導,標題用了加粗的黑色字型:「復仇者張揚:被逐出酋長球場的少年,發誓要用三個球羞辱阿森納。」
文章里詳細描述了五月的事件經過,採訪了當時在場的幾名阿森納球迷,還原了衝突的起因和經過,最後用一段煽情的結語寫道:「明天,這個曾經被安保架出球場的年輕人,將以萊斯特城球員的身份重返酋長球場。」
「他能否兌現當初的誓言?」
「讓我們拭目以待。」
《每日郵報》緊隨其後,標題更加聳動:「張揚的復仇宣言:七個月前被趕出球場,七個月後他要親手埋葬阿森納的節禮日。」
BBC體育的報導相對克制,但同樣把這個故事放在了首頁的重要位置:「張揚與阿森納的舊怨:一段被遺忘的影片,一場即將到來的對決。」
社交平台上,阿森納球迷和萊斯特城球迷已經吵成了一鍋粥。
阿森納球迷:「一個踢了不到十場英超的小孩,也配談復仇?」
「他要是能在酋長球場進一個球,我倒立吃翔。」
「三個球?他以為他是誰?亨利嗎?」
萊斯特城球迷:「你們最好祈禱他明天狀態不好。」
「他這賽季的進球效率比阿森納任何一個前鋒都高。」
「別忘了,他已經在白鹿巷進過球了。」
輿論的火藥味越來越濃,雙方的球迷在每一個帖子下面互懟,轉發量和點讚數在不斷攀升。
第二天上午,萊斯特城訓練基地的更衣室里,氣氛和往常不太一樣。
球員們陸陸續續走進來,有人手裡攥著手機,有人低頭刷著螢幕,有人一進門就抬頭看向張揚的位置。
德林克沃特第一個忍不住。
他坐在張揚旁邊的椅子上,把手機螢幕亮到張揚面前:「你看今天的新聞了嗎?」
張揚正在繫鞋帶,聞言抬起頭,掃了一眼螢幕。
《太陽報》的標題赫然在目:「復仇者張揚:被逐出酋長球場的少年,發誓要用三個球羞辱阿森納。」
他看了一眼,然後繼續低頭繫鞋帶:「看了。」
「所以……」
德林克沃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那事是真的?」
「你真的在酋長球場跟阿森納球迷幹過架?」
「不是干架。」
張揚系好鞋帶,直起身,「是起了點衝突。」
「我被趕出去了,走的時候喊了一句話。」
「什麼話?」
張揚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我說我會以球員的身份回來,在你們的主場進三個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