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瓦爾迪第一個笑出聲來，笑聲在更衣室里迴蕩開來，帶著一種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的暢快：「我操！所以你他媽來踢職業足球，就是因為跟阿森納球迷賭氣？！」
「不全是。」
張揚說，「但確實是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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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根站在自己的柜子前面，手裡攥著手機，臉上的表情介于震驚和哭笑不得之間：「所以你加入萊斯特城如此拼命，就是為了回酋長球場進三個球？」
「聽起來確實有點離譜。」
張揚說，「但當時就是這麼想的。」
更衣室里再次安靜了幾秒。
然後辛普森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感慨：「我一直以為你是個特別成熟的球員，比賽冷靜，跑位聰明，處理球果斷。」
「結果你他媽是個復仇者聯盟成員？」
「我不是復仇者聯盟成員。」
張揚糾正道，「我只是一個記仇的人。」
「哈哈哈……」
更衣室里爆發出一陣大笑。
德林克沃特笑得趴在椅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受不了了……你在U18埋頭苦練，全都是因為你跟阿森納球迷吵了一架？」
「差不多。」
張揚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勾了起來。
厄普森從角落裡探出頭，手裡還握著手機：「所以今天晚上你去酋長球場，是真的打算進三個球？」
「如果能進的話。」
張揚說，「進不了三個，進兩個也行。」
「進不了兩個，進一個也行。」
「反正必須贏。
」瓦爾迪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張揚面前，伸出手：「行，就沖你這個故事，晚上我拼了命也要給你餵球。」
「讓你在酋長球場把那三個球進了。」
張揚抬頭看著他，伸手和他擊了一掌：「謝了。」
更衣室里的氣氛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了下來。
那些關於合同的討論、關於未來的猜測、關於媒體炒作的喧囂，全都被這個荒唐而又真實的故事衝散了。
皮爾森推門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球員們圍在張揚周圍，有人在笑，有人在拍他的肩膀，有人在搖頭感嘆。
他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然後開口：「看來你們都看過新聞了。」
「既然知道了，那我就不多說了。」
「今天晚上的比賽，該怎麼踢還怎麼踢。」
「不要把情緒帶到場上，也不要把仇恨當成燃料。」
「踢好自己的球，其他的都不重要。」
下午一點，萊斯特城的大巴駛出訓練基地，沿著M1公路向倫敦方向駛去。
十二月的英格蘭天色暗得早，灰白的雲層壓得很低，路兩旁光禿禿的樹梢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車裡暖氣開得足，車窗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大部分球員戴上耳機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偶爾有人低聲聊幾句，但整體安靜得像一間正在午休的教室。
張揚坐在車廂中段靠窗的位置，耳機里沒有放音樂，他偏著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和村落，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座椅前方的掛壁螢幕上正在播放阿森納近期的比賽集錦，從桑切斯的內切射門到厄齊爾的直塞助攻，再到吉魯的禁區搶點，每一個鏡頭都被拆解成慢動作，旁邊標註著球員的跑動路線和觸球習慣。
德林克沃特坐在他旁邊，沒有戴耳機，瞥了一眼螢幕，低聲說了一句：「你真看進去這種集錦了？」
「看進去了一點。」
張揚沒有回頭，「他們左路喜歡內切，右路喜歡下底，吉魯的高空球爭頂成功率很高，但機動性不強。」
「你比頭兒更像教練。」
德林克沃特笑了一下，然後把座椅靠背調低了一些，閉上了眼睛。
大巴在下午三點左右抵達倫敦，駛入酋長球場附近的指定停車區域時，窗外已經能看到三三兩兩穿著阿森納紅白球衣的球迷沿著人行道向球場方向走去。
有人手裡舉著圍巾，有人端著啤酒杯邊走邊喝，還有人正在拍照合影。
大巴在安保人員的引導下駛入地下停車通道，停穩之後，發動機熄火的瞬間，車廂里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下車。」
摩根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帶著隊長特有的那種簡短有力的命令感，「更衣室集合，熱身，準備比賽。」
球員們陸續站起來，拎著運動包魚貫走出車門，腳步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更衣室里，張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開始整理裝備。
護腿板塞進襪子裡，繃帶繞過腳踝纏了三圈，拉緊，用膠布固定好，然後站起來跺了跺腳確認鬆緊度。
他直起身的時候，目光落在牆壁上的時鐘上：下午四點二十分。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
皮爾森推門走進來，站在更衣室中央，手裡沒有拿戰術板，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賽前首發名單已經提交了。」
他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每一個人聽清，「陣型不變，四四二。」
「瓦爾迪和張揚搭檔鋒線，馬赫雷斯和奧爾布萊頓分居兩翼，德林克沃特和詹姆斯坐鎮中場，後防線摩根、厄普森、辛普森、孔切斯基，門將舒梅切爾。」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隊：「阿森納今天排出的陣型是四二三一，吉魯單前鋒，桑切斯和沃爾科特分居兩翼，厄齊爾居中，雙後腰是科奎林和卡索拉。」
「他們的防線壓得比較靠上，兩名邊後衛貝萊林和蒙雷亞爾都喜歡前插助攻，身後空檔很大。」
「我們的戰術重點是快速透過中場，直接打他們身後。」
他看了一眼張揚：「你的對位是蒙雷亞爾。」
「他經驗豐富，位置感好，但速度不如你。」
「不要和他拼身體對抗，用變向和急停來消耗他。」
「貝萊林那側，速度比沃克還快，我們避開他的鋒芒，主打蒙雷亞爾這一側。」
「明白。」
張揚點了點頭。
皮爾森又轉向中場三人組：「卡索拉和科奎林的中場組合控球能力很強，但他們的防守覆蓋範圍有限。」
「你們要做的不是和他們拼控球率，而是在他們拿球時第一時間施壓，迫使他們回傳或者失誤。」
「一旦斷球，不要猶豫，第一時間找前場。」
德林克沃特和詹姆斯同時點了點頭。
皮爾森說完之後，沒有多留，轉身走出了更衣室。
在他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更衣室里的安靜持續了兩三秒。
然後有人拍了拍手，有人站起來開始活動身體。
張揚站起來，跟著隊友們一起走出更衣室，走進球員通道。
通道盡頭，酋長球場的輪廓在午後的光線里清晰可見。
紅白色的座椅一層層堆疊向上，像一座巨大的碗，天花板在頭頂高處合攏成一個完整的圓頂。
賽前熱身開始在下午四點半準時進行。
張揚站在禁區弧頂右側，和瓦爾迪輪流做射門練習。
每一腳射門都精準地命中門框範圍以內，舒梅切爾撲出了大部分，但偶爾有角度刁鑽的球從他指尖滑過，滾進球網。
客隊看台上，那一片藍色正在慢慢填滿。
有人舉著橫幅，上面寫著「張揚，酋長球場見」，字型歪歪扭扭，像是臨時趕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