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那股「緊急續約」的氣息，比上次惠蘭撥電話叫李昊來的時候濃重了不止一倍。
這次做東的是俱樂部主席維查·斯里瓦塔那普拉帕本人。
他坐在長桌頂端，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水，兩隻手交叉擱在桌面上，拇指不緊不慢地繞著圈。
皮爾森坐在他左手邊，外套搭在椅背上，手裡攥著一支筆，沒在寫什麼，只是捏著。
惠蘭和拉德金分坐兩側，桌上攤著幾份裝訂整齊的合同草案，封面上印著萊斯特城隊徽和「ZHANGYANG——新合同框架」的黑色標題。
李昊坐在對面，今天穿了一身菸灰色西裝，領帶系得板正，黑色資料夾攤開在面前，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數字和條款備註。
他右手邊坐著艾米麗，金髮紮成低馬尾，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膝上型電腦的螢幕亮著，游標停在合同文字的最後一行。
「李先生，感謝你今天能來。」
斯里瓦塔那普拉帕先開口，聲音帶著泰式英語特有的軟調，但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上次談合同的時候，我們之間可能有些價碼上的差距，但今天這份方案，是俱樂部上下討論之後拿出來的。」
「誠意夠不夠，你自己看。」
李昊翻開封面，目光沿著第一頁的條款逐行掃下去。
「周薪兩萬八千英鎊，四年合同，每年遞增百分之十五。」
惠蘭在旁邊輕聲補充：「進球獎金每球一千五百鎊，出場獎金每場一千二百鎊。」
「簽字費一次性支付十二萬英鎊。」
「違約金條款三千六百萬英鎊，只對英超俱樂部生效，海外俱樂部的違約金另行約定。」
李昊翻到第二頁，目光在「違約金」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看。
艾米麗在筆記本上快速敲了幾行備註，然後抬起頭，聲音帶著律師特有的冷靜：「四年合同，遞增條款和獎金條款我們都認可。」
「違約金三千六百萬，這個數字在目前的英超市場很高，但考慮到他的年齡和合同年限，也算合理。」
她頓了一下，語氣沒有任何退讓的空間：「但我們有兩個額外要求。」
「第一，合同最後一年，如果俱樂部無法進入歐戰，球員有權以固定轉會費離隊，金額另議。」
「第二，肖像權分成比例需要從現有的百分之五十提高到百分之六十五。」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拉德金皺了一下眉頭，正要開口，斯里瓦塔那普拉帕已經說話了：「肖像權百分之五十，這個比例在英超年輕球員里不算低。」
「但考慮到他近期的表現和市場關注度，我可以接受。」
「第一條，歐戰條款，我需要和法務團隊確認細節，但原則上不反對。」
李昊合上資料夾，站起來，朝會議桌兩端的人分別點了一下頭：「我需要出去打個電話，五分鐘。」
他推開門走出去，走廊里燈光昏黃，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了幾步就消失了。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掏出手機，撥通了張揚的號碼。
響了兩聲，接通了。
「怎麼樣？」
張揚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音里有水流聲，像是在廚房。
「周薪兩萬八，四年合同，每年遞增百分之十五，簽字費十二萬，進球獎金和出場獎金都有，違約金三千六百萬。」
李昊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肖像權我爭取到了百分之六十五，歐戰條款他們也原則上同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兩萬八？」
張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比你說的兩萬五還高了三千。」
「我進門之前也沒想到他們能給到這個數。」
李昊靠在窗台上，玻璃冰涼，透過窗戶能看到訓練基地的草坪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淺金色，「斯里瓦塔那普拉帕親自坐鎮，惠蘭念條款的時候語氣比上次客氣多了。」
「看來他們是真怕你冬窗走人。」
「那你覺得呢？」
張揚問。
「我覺得這個合同可以簽。」
李昊說，「三千六百萬的違約金，以你現在的表現，明年這個時候這個數字就是白菜價。」
「但那是明年的事。」
「今年你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環境、足夠的上場時間、以及一份配得上你表現的薪水。」
「這份合同三個條件都滿足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張揚的聲音傳來：「簽吧。」
「確定了？」
「確定了。」
張揚說，「萊斯特城給了我機會，我在這裡踢得舒服，錢也不少。」
「沒什麼好猶豫的。」
「好。」
李昊轉身，「我回去跟他們敲定細節，明天上午你把時間空出來，來基地簽字。」
「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
李昊把手機揣回口袋，在門邊站了幾秒，深吸一口氣，然後轉身走回會議室。
門推開的時候，會議桌兩側的人同時抬起頭看向他。
李昊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把資料夾合上，然後開口，語氣乾脆利落：「我和張揚溝透過了，他對合同框架基本認可。」
「肖像權百分之六十五，歐戰條款的具體措辭我們明天上午和法務團隊對接。」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明天上午九點，他可以來基地簽字。」
會議桌兩側的氣氛明顯鬆弛了幾分。
斯里瓦塔那普拉帕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惠蘭合上面前的資料夾，朝李昊點了點頭：「明天上午九點，我們會準備好所有檔案。」
皮爾森坐在椅子上，手裡的筆轉了一圈，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九點，萊斯特城訓練基地行政樓三層的會議室里，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長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張揚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連帽衛衣，坐在會議桌的一側，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合同文字。
李昊坐在他右手邊，艾米麗坐在左手邊，兩個人各自拿著一份合同副本，正在逐行核對最後的措辭細節。
惠蘭坐在對面，面前放著同樣的合同文字，手指沿著條款一行一行地移動。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約十分鐘，只有翻頁聲和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艾米麗翻到最後一頁，抬起頭，朝張揚點了點頭：「條款和昨天確認的一致，沒有改動。」
張揚接過筆，翻到簽名頁，在乙方簽名欄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會議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惠蘭接過合同，在甲方簽名欄簽了字，然後蓋上俱樂部的公章。
「恭喜你，張先生。」
惠蘭站起來，伸出手，「歡迎正式成為萊斯特城長期計劃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