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刺的球迷們站了起來，手指指著場內，嘴裡喊著各種帶著髒字的詞，聲浪比之前更高，但那種高亢里已經摻雜了一絲焦躁。
他們看出來了，萊斯特城不是在被動挨打，而是在用另一種方式控制比賽。
主裁判把詹姆斯叫到面前口頭警告了幾句，然後示意比賽繼續。
熱刺的任意球開出後，皮球被摩根頂出禁區，落在中圈附近。
德林克沃特搶到第二落點，沒有像前半個小時內那樣急於解圍或倉促傳球，而是在落地的瞬間用身體卡住了回追的梅森，穩穩將球停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前場。
張揚正在向右路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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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區域正在出現一道縫隙，因為沃克剛剛完成了一次前插進攻，還沒來得及完全回位。
德林克沃特沒有猶豫。
他一腳斜長傳，皮球越過中場，落在沃克身後大約十五米的位置。
張揚在德林克沃特出球的那一刻就開始了加速。
他從勻速跑動切換到全速衝刺的過渡沒有任何停滯，腳踝的蹬地力量在這一瞬間完全釋放。
沃克轉身回追。
英格蘭邊後衛的速度在英超屬於頂級，他能夠在絕大多數一對一防守中用速度優勢彌補站位上的失誤。
但今天不一樣。
他前插了太多次，回追了太多次，每一次衝刺都要用盡全力才能跟上對手的節奏，而萊斯特城從第二十分鐘開始不斷用犯規打斷熱刺的進攻節奏，每一次被打斷，他都不得不重新啟動。
雙腿的乳酸堆積比他預想中更快。
他的第一腳啟動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
張揚領先他將近兩個身位，追上皮球後沒有停球調整，直接用右腳內側將球向前一趟，然後整個人跟了上去，切入禁區。
法齊奧從正面封堵過來，高大的阿根廷中衛壓低重心，張開雙臂，試圖用身體擋住張揚的射門角度。
但他低估了張揚的速度。
在法齊奧完成重心下壓之前，張揚已經做出了動作。
右腳內側在觸球的瞬間變向，將球從外線撥向內線，同時整個人的身體向左傾斜，從法齊奧的左側切入。
法齊奧伸腳封堵，慢了。
張揚在禁區內右側獲得了射門角度，左腳跟上，沒有調整，直接推射遠角。
皮球貼著草皮滾向遠門柱。
洛里飛身撲救，法國門將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他的指尖在皮球即將越過門線的瞬間碰到了它，改變了皮球的執行軌跡。
皮球擦著立柱外側滾出底線。
角球。
「嘶……」
白鹿巷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看台上的熱刺球迷攥緊了自己手裡的圍巾，有人在罵，有人在噓，但更多的人臉上的表情已經從篤定變得驚疑不定。
差一點。
如果那腳射門再往內側偏兩厘米，比分就已經改寫了。
「媽的！」
「運氣真差！」
張揚從禁區里站起來，沒有看洛里，沒有看法齊奧，只是轉身走回中場。
經過德林克沃特身邊時，他的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德林克沃特聽到：「這混蛋的運氣真好。」
「是挺可惜！」
德林克沃特點了點頭，然後把目光重新投向熱刺的防線。
第四十三分鐘，熱刺的進攻再次被萊斯特城的犯規打斷。
這一次是辛普森在中場拉倒了查德利，動作不大，但足夠讓熱刺的傳球鏈再次斷裂。
主裁判吹罰了犯規，沒有給牌，但把辛普森叫到旁邊口頭警告。
熱刺的球迷們發出了不滿的噓聲，帶著抱怨和憤怒。
「該死的萊斯特城，你們是踢球的，還是來摔跤的？」
「裁判你他媽瞎了嗎？這都第幾次了？」
「換人！換人！這他媽根本沒法踢！」
白鹿巷看台上的焦躁情緒開始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那些原本整齊的歌聲變得零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噓聲和罵聲。
熱刺的球員們感受到了看台上的變化。
他們的傳球速度在第四十三分鐘開始變慢了。
每一次拿球都要先確認有沒有萊斯特城的球員從側面壓過來，每一次出球都要多停頓半秒來確認路線是否安全，每一次跑位都要回頭看一眼身後有沒有人跟著。
上半場補時階段，萊斯特城再次獲得反擊機會。
詹姆斯在中場斷球後快速向前推進，熱刺的後防線在集體後退，但他們的退防速度明顯沒有開場時那麼快了。
法齊奧的轉身慢了半拍，沃克的回追又遲疑了一瞬，維爾通亨在指揮防線時聲音比平時更急、更短。
詹姆斯在禁區弧頂右側將球分給插上的馬赫雷斯，馬赫雷斯停球，內切，射門，皮球被洛里撲出。
但那個射門的熱區，已經從禁區外變成了禁區內。
這意味著萊斯特城的進攻正在越壓越深。
上半場結束的哨聲響起時，張揚站在中圈附近，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然後直起身，朝球員通道走去。
比分依然是0比0。
更衣室里，皮爾森站在戰術板前，手裡攥著馬克筆。
他沒有立刻說話，先掃了一圈球員們的臉。
德林克沃特的呼吸依然有些急促，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比開場時鬆弛了不少；辛普森正在往小腿上噴冷卻噴霧，臉上沒有痛苦的表情；詹姆斯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但目光很穩。
「上半場你們幹得不錯。」
皮爾森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前二十分鐘我們被壓著打，但你們沒有崩，用犯規穩住了局面，反而消耗了他們的體能。」
他轉過身，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圈在熱刺的右後衛沃克的位置旁邊，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箭頭指向禁區肋部的空檔區域。
「下半場，熱刺的體能會在第六十分鐘左右出現明顯的下滑。」
「沃克壓上的幅度會減小，梅森的回追速度會變慢，卡普埃的覆蓋範圍會收縮。」
「你們的任務就是在那時候加速。」
他放下馬克筆，轉過身，目光落在張揚身上：「你上半場那腳射門很好，差一點就進了。」
「下半場多往禁區肋部走，沃克已經跟不上了。」
「法齊奧轉身慢，你在他身前變向之後不要猶豫，直接射門。」
張揚點了點頭。
皮爾森又看了他一眼：「下半場開局的前十五分鐘，你可以用一次強硬犯規來繼續打斷他們的節奏，讓他們知道上半場的強度不會消失。」
「但要注意分寸，白鹿巷的裁判尺度在主場會給主隊一些餘地，但對客隊的犯規容忍度會收緊。」
「別吃不必要的牌。」
「明白。」
張揚說。
下半場開始。
熱刺做出了換人調整，用登貝萊換下了梅森。
比利時中場的身體更強壯，對抗能力更好，皮爾森在賽前準備會上提到過他，他的缺點是喜歡盤帶、出球慢。
登貝萊上場後，熱刺的中場運轉速度反而變慢了。
他的第一次觸球就多帶了兩步，給了德林克沃特貼上來的時間。
德林克沃特沒有浪費這個機會。
他從側面壓上去，左手搭在登貝萊的腰上，膝蓋頂在大腿後側，不讓他輕鬆轉身。
登貝萊被迫將球回傳給卡普埃。
萊斯特城的高位逼搶在那一刻同步啟動。
辛普森前壓封住了沃克的出球路線，詹姆斯卡在卡普埃和埃里克森之間，馬赫雷斯從邊路內收封住了查德利接球的通道。
卡普埃沒有出球點。
他被迫橫傳給法齊奧。
法齊奧停球，抬頭，張揚已經壓了上來。
他的逼搶速度比上半場更快，法國中衛在接球的瞬間就感受到了來自側前方的壓力，腳下處理球的節奏被打亂，只能倉促大腳解圍。
皮球飛向中場，被摩根爭到第一點，頂給了德林克沃特。
萊斯特城再次完成了一次防守到進攻的轉換。
第五十三分鐘，張揚在右路接到德林克沃特的直塞。
這一次沃克沒有貼上來。
英格蘭邊後衛的站位比上半場回撤了將近三米，身體微微側向內側，封住內切路線，但那種側身姿態已經沒有了上半場的銳利。
他的重心比之前更高，雙腳間的距離比之前更窄，膝蓋的彎曲角度也沒有之前那麼大。
張揚看到了。
他沒有停球，直接將球向前一趟，然後加速衝刺。
沃克轉身回追，但他的第一腳啟動速度再次慢了。
張揚從外側超車，在接近底線的位置急停，左腳一扣，將球從外線拉回內線。
沃克剎不住腳，衝過了頭。
張揚切入了禁區。
法齊奧再次從正面封堵，但這一次他的反應速度比上半場那一次更慢，身體在橫移時有一個明顯的遲滯。
張揚沒有等法齊奧完成橫移。
他直接起腳射門，左腳腳內側包住皮球，發力推射遠角。
皮球帶著內旋，貼著草皮飛向遠門柱。
洛里飛身撲救。
這一次他的指尖沒有碰到皮球。
皮球撞上遠門柱內側，發出一聲清脆的「當」，然後彈入球網。
1比0。
第五十三分鐘。
白鹿巷球場安靜了大約零點五秒，然後熱刺球迷的噓聲響了起來。
但在那噓聲掩蓋之下，客隊看台上那片藍色旗幟正在瘋狂翻湧。
張揚站在禁區里，看著皮球在球網裡停止旋轉，然後張開雙臂，慢跑向角旗區。
他沒有沖得太遠，隊友們已經從後面涌了上來。
「你他媽進了！」
「你他媽在白鹿巷進球了！」
德林克沃特第一個，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差點把他勒得喘不上氣。
詹姆斯從後面衝上來，兩隻手按住張揚的後腦勺往下壓，笑得幾乎喘不上氣：「左腳！你用的是左腳！你什麼時候學會用左腳射門了？！」
「一直都會。」
張揚被隊友們圍在中間，嘴角終於咧開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白鹿巷的看台。
那些熱刺球迷站在座位上，有人雙手叉腰，有人正在搖頭，有人把手中的圍巾攥得死死的，臉上的表情從焦躁變成了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