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的慶祝持續了十幾分鐘,水花四濺,音樂聲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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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略亞被隊友們按在椅子上淋了一整瓶冰水,阿根廷人嗷嗷叫著反抗,卻笑得更歡。
張揚坐在角落裡擰乾濕透的衣擺,抬頭看了一眼更衣室牆上掛著的賽程表。
聯賽杯晉級下一輪了。
這意味著這支半主力陣容還要在杯賽里多走一程。
手機震了兩下,是李昊發來的一條語音。
張揚插上耳機點開,李昊的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亢奮從聽筒里炸出來:「NewBalance那邊確認了,宣傳片拍攝定在周五下午,就在你家院子裡拍,不用跑倫敦。」
「他們說這樣拍出來的效果更『真實』。」
張揚聽完,打了兩個字回過去:「幾點?」
「下午兩點,拍兩個小時就收工。」
李昊秒回:「不耽誤你休息。」
張揚把手機放下,沒再多說。
周五下午兩點,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準時停在斯托尼蓋特別墅區的院門口。
車門推開,四個人魚貫而出:兩個扛著攝影裝置的師傅、一個拎著反光板和支架的助理,以及一個穿著灰色大衣、手裡夾著資料夾的女人。
這是NewBalance的品牌負責人莉迪亞。
她約莫三十五六歲,短髮幹練,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紋,顯得親切卻不失職業感。
「張先生,打擾了。」
莉迪亞站在院門口,朝院子裡掃了一圈,目光在那片修剪整齊的草坪、移動球門和訓練器械上停留了幾秒,「您的院子比我們想像的更適合拍攝。夠真實。」
張揚穿著一件普通黑色衛衣和灰色運動褲,腳上踩著一雙NewBalance還沒市售的新款球鞋。
「進來吧。」
他站在門口,側身讓開位置:「東西放哪?」
莉迪亞指揮兩個攝影師把裝置搬進院子,在後花園裡選定了一個機位:背對別墅落地窗,面朝草坪,移動球門作為背景入畫,陽光下草葉上的露水還沒幹透。
整個下午的拍攝分成三組鏡頭:第一組是張揚在草坪上顛球的動態抓拍,從腳面到肩線再到眼神特寫,每一幀都要那種「專注而不刻意」的質感。
第二組換了一身純白訓練服,拍了幾組靜態人像。
站立、側身、低頭繫鞋帶、抬頭看遠方,都是運動品牌宣傳片裡最常見的構圖,但張揚做起來有股自然的硬朗勁兒。
第三組最簡短,僅有兩個鏡頭,手持足球站在球門前的正面中景,以及一句不到五秒鐘的念白。
「我叫張揚。」
「我踢足球。」
莉迪亞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全程盯著監視器螢幕,偶爾起身和攝影師耳語兩句,調整一下打光角度。
拍攝進行到第二組快結束時,她站起來走向張揚,語氣裡帶著滿意:「張先生,您平時拍過GG嗎?」
「您的鏡頭表現力比很多簽了三年長約的球員都自然。」
張揚正在從腳踝上解開纏好的繃帶,聞言抬起頭,語氣平得理所當然:「沒有。」
「就是沒把鏡頭當回事。」
莉迪亞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這個態度是對的。」
「我們後期剪輯會保留你那種『沒當回事』的勁頭。」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下周二宣傳片會在我們全球社交媒體同步上線。」
「到時候你會看到效果。」
張揚點了點頭,繼續拆繃帶。
當天晚上,張揚躺在床上,視野里那道藍色光幕安靜地懸浮著。
他點開面板看了一眼當前的進度。
【惡霸值485,技能碎片5。】
第二層技能樹的三個技能圖示還籠罩著一層灰色薄霧,需要正式比賽的進球或助攻才能啟用檢視詳情。
聯賽杯那場他刷了兩次助攻,但系統的判定邏輯似乎對杯賽有獨立計算機制,沒觸發解鎖。
他翻了個身,退出面板,閉眼入睡。
洛夫圖斯路球場不是王權球場。
它小,舊,看台貼得近得離譜。
客隊更衣室窄得像貨櫃,牆壁上塗料斑駁,暖氣片嗡嗡作響卻吹不出多少熱風。
更衣室里坐了一屋子人,肩挨著肩,膝蓋頂著前面的椅背,連伸腿都費勁。
張揚坐在靠門的位置,把護腿板塞進襪子裡,繃帶繞過腳踝纏了兩圈,拉緊,用膠布固定好。
他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腳踝,鞋釘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門沒關嚴,走廊盡頭傳來主隊方向的喧囂和鼓點。
洛夫圖斯路球場的主場氣氛從來都是火藥桶,一點火星就能炸。
皮爾森站在更衣室中央,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面無表情。
他掃了一圈球員們的臉,開口時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釘進每個人的耳膜:「女王公園巡遊者,英超犯規榜第一。」
「場均犯規十四次以上,黃牌數全聯盟前三。」
「他們的主場從來不是來踢球的,是來打架的。」
「裁判對主隊會有一些尺度上的默契,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張揚身上。「不管他們怎麼踢,你們別被帶進他們的節奏。」
「球權在他們手裡的時候,他們拿不到犯規;球在我們腳下,他們才能犯規。」
他說話期間,更衣室里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皮爾森說完後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推開更衣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傳來他鞋釘敲擊地面的聲音,一步一步消失在通道盡頭。
開球哨聲響起後前十秒,一切還算正常。
女王公園巡遊者的球員沒有立刻上搶,陣型緊湊地縮在本方半場,四後衛一字排開,雙後腰在禁區前沿掃蕩。
但他們的肢體語言和英超大多數球隊不一樣,那種「隨時準備撞上去」的侵略性。
對方的左後衛克林特·希爾從第一分鐘就在向張揚靠近,步履沉重,肩膀微沉,重心壓得很低,像一頭準備撲食的野獸。
第四分鐘,張揚在右路第一次接到傳球。
他停球轉身,還沒來得及調整步伐,希爾的肩膀就已經撞了上來。
不是卡位,不是爭搶身位,是奔著撞人去的。
右肩直直撞在張揚的左肋上,力道沉得像一記悶棍。
張揚被撞得向內側踉蹌了半步,腳下控球的節奏被打斷,皮球滾向邊線。
他的眉頭猛地皺了一下,但沒倒,右腳跟上去把球回勾住,在希爾第二次上搶之前將球橫敲給了插上的辛普森。
裁判沒有吹哨,那一下在英超的對抗尺度里最多算正常接觸。
看台上響起一陣起鬨聲,夾雜著口哨和零星的嘲笑。
那一瞬間,張揚心裡就有了判斷。
比賽在女王的球場從「足球」變成了「肉搏」,簡直就像戰場,而且他們不是來踢球的,是來用身體把人碾碎的。
第七分鐘,女王公園巡遊者在中場完成一次攔截,他們的後腰在德林克沃特出球時從側後方伸腿,鞋釘擦過德林克沃特的跟腱部位。
「啊……」
德林克沃特摔倒在地上滾了半圈,爬起來時襪子上多了一道白色劃痕。
裁判吹了犯規,沒給牌。
德林克沃特看了一眼裁判,嘴唇動了動,忍住了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