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賽杯第四輪，王權球場。
十二月第一個周三的夜晚，萊斯特城的氣溫已經跌到了接近零度，看台上的球迷們裹著厚厚的羽絨服，撥出的白氣在燈光下匯成一片薄霧，但藍色的圍巾依然在夜風中翻飛，歌聲從賽前半小時就沒停過。
三萬多個座位坐了大約兩萬出頭。
聯賽杯的上座率向來不如英超，但這已經比皮俱樂部預期的好不少了，至少說明球迷對「半主力出戰」的態度是認可的。
他們想看這支球隊在杯賽里走得更遠。
張揚站在球員通道里，外套下面穿著37號藍色球衣。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護腿板的位置，然後直起身，深吸一口氣。
伯明罕的球員站在通道另一側，每個人的身形都比萊斯特城半主力陣容里的球員壯實一圈。
英冠球隊的身體對抗強度是出了名的硬，他們不會像英超球隊那樣講究站位和戰術紀律，但他們會在每一次對抗中用盡全身力氣把你撞開。
「張揚。」
烏略亞從身後走上來，阿根廷中鋒比張揚高了半個頭，寬厚的肩膀像一扇門板，「我在禁區裡的時候你多往肋部走，我幫你扛住人，你只管跑位。」
「好。」
張揚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扛住中後衛之後不要急著轉身，我會往你身後插。」
烏略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露出一口白牙：「你倒是敢想。」
「踢個球而已，有什麼不敢想的。」
主裁判走在隊伍最前面，回頭看了一眼雙方球員，抬起手臂示意跟上。
走出球員通道的那一刻，冷風灌進領口，張揚縮了一下脖子，然後邁步踏上草皮。
伯明罕的球員已經在半場站好了位置，四名後衛一字排開，兩名中後衛都是人高馬大的英式後衛，個子都超過了一米八五，頭球能力出色。
張揚的目光掃過對方的左後衛。
約瑟夫·貝爾，租借自維拉的年輕邊後衛，站在邊線附近正在活動腳踝，身體偏瘦，看起來速度確實不錯，但腳下動作顯得有些緊。
他收回目光，跑向自己的位置。
開球哨聲劃破夜空。
烏略亞把球回敲給詹姆斯，詹姆斯停球，分邊，奧爾布萊頓在左路拿球，向前推進了兩步，然後橫敲給中路的諾克艾特。
比賽節奏不快。
萊斯特城開局沒有急著壓上，而是用橫向傳遞試探伯明罕的防守站位。
英冠球隊的陣型收縮得很緊，兩條線之間的間距不到三十米，四名中場在禁區前沿排成一道屏障，兩名前鋒回撤到中場附近參與防守。
伯明罕的戰術意圖很明顯：客場守平，拖到下一場，或者抓住一次反擊機會偷一個。
張揚在右路勻速跑動，沒有急於伸手要球。
他在觀察貝爾的站位習慣。
前三分鐘，貝爾的站位始終保持在距離邊線大約兩米的位置，身體微微側向內側，封住內切路線，把外線空間留出來。
這個站位和布倫特很像，但他比布倫特年輕，轉身速度更快，幾次張揚做出加速假動作時，他都能及時調整重心。
張揚沒有急著突破。
第五分鐘，他在右路接到諾克艾特的斜傳球，停球，抬頭，貝爾已經貼了上來，距離大約一臂。
張揚右腳向外一撥，做出下底突破的架勢，貝爾的身體跟著向外移動了半步。
張揚沒有繼續，左腳把球扣回內線，貝爾又跟著收回了半步。
兩個人就這麼對峙了幾秒，張揚沒有加速，直接把球回敲給了後插上的瓦西萊夫斯基。
比賽進入前十分鐘後，萊斯特城逐漸掌控了局面。
控球率升到了百分之六十五以上，伯明罕的球員大部分時間都縮在本方半場，偶爾透過長傳找前場的高中鋒，但都被摩爾和厄普森一一化解。
第十二分鐘，張揚在右路再次拿球。
這一次他沒有停球觀察，而是接到詹姆斯從左側轉移過來的長傳後直接向前一捅，然後加速衝刺。
貝爾轉身回追，速度確實不錯，但張揚的啟動爆發力比他快了半拍，僅僅兩步之後就已經領先了半個身位。
貝爾伸手拉了一下張揚的球衣下擺，指尖抓住了布料，但只抓了不到半秒就滑開了。
張揚追上皮球，在接近底線的位置急停，左腳一扣，把皮球從外線拉回內線，閃開了貝爾回追時的重心。
貝爾剎不住腳，向前沖了兩步，身體偏向了外線。
張揚橫切進入禁區。
伯明罕的中後衛已經從正面封堵上來，高大的英式中衛壓低重心，張開雙臂，試圖用身體擋住張揚的射門角度。
張揚沒有射門。
他的右腳內側一推，皮球斜向穿過中衛和回追的貝爾之間的縫隙，滾向禁區左側。
烏略亞拍馬趕到，阿根廷中鋒扛住了另一名中後衛的身體，沒有停球，直接左腳推射。
皮球貼著草皮滾向遠角，伯明罕的門將飛身撲救，指尖碰到了皮球，但力量太大、方向太刁，皮球還是鑽進了球網。
1比0。
第十五分鐘。
王權球場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不算震耳欲聾，但足夠清晰。
烏略亞跑向角旗區，張開雙臂，身後的隊友們湧上來慶祝。
比賽重新開始之後，伯明罕的防線明顯回收得更深了。
他們的邊後衛不再像開場那樣保持距離，而是貼得更緊，用身體對抗來限制張揚的接球空間。
貝爾在張揚拿球時幾乎整個人都掛在他的身上，手搭在腰上，膝蓋頂著大腿，不讓他輕鬆轉身。
這種防守方式在英冠很常見，身體對抗、拉扯、小動作不斷，裁判往往不會吹得太嚴。
張揚被貝爾撞了兩下之後，沒有和裁判理論，也沒有向貝爾展示任何不滿情緒。
他只是把跑動範圍擴大到了整個右半場，從中圈弧附近到禁區前沿，不斷地橫向移動、回撤接球、再向前衝刺。
第二十三分鐘，他在中場右側接球後，貝爾再次貼了上來。
這一次張揚沒有停球，他在觸球的瞬間用右腳外側把球向外一撥，然後整個人向內側切了過去。
不是走外線下底，而是反向移動，用身體擋住貝爾的跟進路線，把貝爾卡在了身後。
貝爾被他這一下反跑晃得失去了重心，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張揚帶球推進到禁區前沿，伯明罕的中後衛橫移補防，但烏略亞已經提前一步插向了他離開後留下的那片空檔。
張揚沒有猶豫，一腳直塞穿過中衛的腳邊，精準地送到烏略亞腳下。
烏略亞單刀面對門將，冷靜推射遠角。
2比0。
第二十三分鐘。
王權球場再次爆發出掌聲，比剛才更響。
有球迷開始喊張揚的名字，雖然進球的是烏略亞，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腳直塞的含金量。
烏略亞跑過來，一把摟住張揚的脖子，力道大得差點把他勒倒。
「好傳！好傳！」
阿根廷中鋒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你是怎麼看到那條線路的？我自己都沒注意到那個空檔！」
「你跑到了，我就傳到了。」
張揚被他勒得脖子發酸，偏了一下頭，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勾了起來。
兩球領先，比賽進入了一段相對平穩的節奏。
伯明罕試圖反撲，壓出來打了十幾分鐘，但他們的進攻手段單一，只能依靠邊路傳中和長傳沖吊，在摩爾和厄普森面前討不到太多便宜。
張揚在第三十七分鐘完成了一次個人突破，從中圈附近開始帶球，連續變向晃過兩名防守球員後突入禁區，射門被門將撲出，但角球區附近爆發出一陣驚嘆聲。
第四十五分鐘，上半場結束。
比分2比0，萊斯特城主場領先。
更衣室里，氣氛輕鬆。
皮爾森坐在椅子上，端著水杯喝了一口，然後說：「下半場你們繼續按照上半場的節奏踢，不要急，不要給對手反擊的機會。」
「烏略亞，你踢到五十五分鐘左右換下來休息。」
「張揚，你踢到六十分鐘換下來。」
「好。」
張揚沒有反駁。
下半場開始後，伯明罕的體能開始出現下滑。
英冠球隊的賽季密度不比英超低多少，一周雙賽對他們的消耗很大，再加上上半場一直被壓著打，被動跑動的消耗比主動進攻更大。
第五十二分鐘，張揚在右路再次完成突破，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傳球，而是內切之後直接射門，皮球帶著弧線飛向遠角，被門將飛身撲出。
第五十八分鐘，他在禁區前沿接到奧爾布萊頓的橫傳，停球轉身，閃開防守球員後起腳兜射，皮球擦著橫樑飛出。
場邊，第四官員已經舉起了換人牌。
37號下，14號上。
張揚看到那塊牌子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記分牌上的時間，五十九分鐘三十秒。
差三十秒到六十分鐘，皮爾森卡得真准。
他慢跑向場邊，和替補登場的邊鋒擊掌，然後走到皮爾森身邊，接過遞來的外套披上，在替補席坐下。
皮爾森沒有看他，目光還盯著場上，但聲音傳了過來：「兩個助攻，踢得不錯。」
「兩個助攻，沒進球。」
張揚擰開水壺蓋子喝了一口水，「不過贏了就行。」
「周末聯賽你首發。」
皮爾森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留著力氣，到時候多進幾個。」
張揚沒有回答，把水壺蓋子擰緊，放在腳邊，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場上剩餘的比賽時間。
兩球領先，對手體能見底，沒有奇蹟了。
第六十五分鐘，伯明罕的一次定位球進攻製造了威脅，他們的高中鋒在禁區裡頭球攻門，被洛根撲出。
第七十分鐘，萊斯特城再進一球。
奧爾布萊頓左路傳中，替換烏略亞上場的瓦爾迪中路包抄推射破門，3比0。
第八十三分鐘，伯明罕利用一次角球機會扳回一球，頭球攻門打在立柱內側彈入球網，比分變成3比1。
但為時已晚，他們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和體能去追平了。
第九十三分鐘，主裁判吹響了全場比賽結束的哨聲。
張揚站起來，和身邊的隊友擊掌，然後走上球場，和場上的隊友們一一拍手。
六十分鐘，兩次助攻，零進球。
資料不算爆炸，但在半主力出戰、面對英冠硬朗防守的情況下，兩次精準的直塞直接決定了比賽走向。
賽後評分，張揚拿到了8.2分，僅次於梅開二度的烏略亞。
從球場的混合採訪區經過時，有記者探出身子喊他的名字：「張揚！今天你雖然沒有進球，但兩次助攻都非常精彩，尤其是第二腳直塞，你是怎麼看到那條線路的？」
張揚放慢了腳步，偏過頭看了一眼那個舉著錄音筆的記者，然後說了一句：「烏略亞跑到了，我就傳到了。」
「就這麼簡單。」
然後他繼續朝更衣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