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分鐘，詹姆斯在中圈附近拿球，剛轉身，就被對面的中場用膝蓋頂了大腿後側。
詹姆斯悶哼一聲，身體前傾，手裡的皮球脫了控制，被對方捅走。
主裁判舉手示意有利進攻，沒吹停。
詹姆斯追了兩步，腿上的疼讓他動作明顯變形，最終放棄了回追，站在原地彎著腰喘了幾口氣。
第十六分鐘，張揚在右路再次接球。
這一次他沒有給希爾上搶的機會。
在皮球滾到他腳下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側身護住了球，左肩朝向希爾，用身體把球隔開，同時右腳將球向外一撥，整個人順著邊線向前衝刺。
希爾撞上了他的左肩，但張揚的核心已經繃緊了，這一次身體沒有歪。
他在邊線附近帶球推進了將近十五米，希爾始終在他身側兩米左右的位置跟著跑，沒有完全跟丟。
但張揚不急，他等的是希爾出腳犯規的那一刻。
果然，希爾側後方伸腿了。
張揚在希爾觸球之前提前做了變向，右腳內側將球扣回內線，同時急停。
希爾的腳沒能碰到皮球，但他的膝蓋撞上了張揚的大腿外側，力度不小，張揚的身體向前趔趄了一步，手掌撐在草皮上穩住重心。
主裁判的哨聲響了。
犯規，任意球。
希爾的臉上沒有任何歉意，甚至連表情都沒變一下，他拍了拍褲子，站到人牆的位置，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張揚從地上爬起來，拍掉手掌上的草屑，沒有看希爾，也沒有向裁判抗議。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場比賽的尺度一定很大，女皇公園巡遊者能犯規，他也能，他不需要向裁判抱怨，顯得自己很軟弱。
他走到任意球位置上站定，低頭把球擺正。
任意球開出後，皮球被女王公園巡遊者的人牆擋出，落在禁區弧頂，被對方後腰一腳解圍踢向了中場。
沒有形成威脅。
張揚退回去的時候，餘光掃到了希爾正在用一種「你不過如此」的眼神看他。
張揚沒有回看他。
他在心裡記住了那個眼神和那個膝蓋的硬度。
第二十三分鐘，女王公園巡遊者獲得角球機會。
禁區里擠滿了人，推搡和拉拽從角旗區開到門將面前。
張揚防守區域在禁區邊緣附近。
角球開出的瞬間，對方邊鋒在爭搶位置時直接撞向張揚、
不是沖著球去的，是沖著他的支撐腿。
張揚的左腳腳踝被撞了一下，身體向側面倒去，膝蓋磕在草皮上，火辣辣的疼。
他爬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
球襪上沾著草屑，沒有出血，活動了幾下也沒有明顯的刺痛感。
主裁判吹了進攻犯規。
女王公園巡遊者的球員攤開雙手，像在說「這很正常」。
「那個黃皮小子假摔！」
「他媽的黑哨，這都吹犯規！」
「這些萊斯特的娘娘腔，他們會踢球嗎？」
「該死的裁判，你會不會吹比賽？」
……
看台上的主場球迷發出了不滿的噓聲，但噓聲里沒有多少憤怒，更像是在給裁判施壓。
比賽進行到第三十分鐘，張揚幾乎每一次觸球都會被撞、被拉、被推、被擠。
希爾的膝蓋、腳踝、肩膀，甚至肘部，全都用上了。
張揚的身上已經開始感覺到那些撞擊累積的酸痛。
左側肋骨被撞了兩次，大腿後側被頂了三次，右小腿被踢了一下還沒完全消去。
他的呼吸節奏比平時更快，不是因為體能消耗，是因為每一次對抗都要額外消耗注意力來穩住身體重心。
但第三十一分鐘發生了一件事。
那是張揚判斷「這比賽必須有人倒下」的瞬間。
張揚在禁區右側背對球門接球，希爾從身後貼上，左手搭在他的腰上，右腿卡在他的雙腿之間，同時膝蓋頂在他的大腿後側正中央。
那個發力點上。張揚被壓得身體前傾，重心不穩，但他在倒下去的瞬間用右腳後跟將球向側面一磕，磕向底線方向。
辛普森正在那個位置插上。
辛普森迎球傳中，皮球飛向禁區中央，被對方中衛頂出底線。
角球。
但張揚沒有立刻起身。
他單膝跪在草皮上，右手撐著地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後側。
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是希爾膝蓋頂出來的印子。
這道紅痕像一根引線，點燃了他胸腔里那團一直壓著的火。
他站起來，走向希爾。
他站在希爾面前，聲音不大，但「你每次都是膝蓋先到，球後到。」
「你他媽不是來踢球的，是來廢人的。」
「嘿！小子，你如果怕了，就去找你們的教練申請下場吧！」
希爾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抽了一下，說了句含糊的挑釁。
話還沒說完，主裁判已經吹著哨子跑了過來，把兩個人隔開。
張揚退了一步，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動手。
「好了！兩位，我警告你們冷靜，不要找麻煩！」
主裁判把兩個人叫到面前，各說了一句話，誰都沒有掏牌。
但看台上的噓聲更響了，那些噓聲是沖著張揚去的。
比賽重新開始，角球開出，被解圍，皮球落在中場。
張揚從禁區弧頂區域退出來的時候，腳步比剛才更穩了。
第三十四分鐘，德林克沃特在前場被放倒。
那是一次標準的英式鏟球，對方後腰直接從側面滑鏟，鞋釘亮著，把德林克沃特連球帶人一塊兒撂翻在地。
主裁判吹了犯規，沒掏牌，但給了任意球。
位置在禁區弧頂右側，距離球門大約二十二米。
德林克沃特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球前彎腰擺正皮球。
他的左腳踝明顯有點跛，但他沒要求換人，只是咬了一下後槽牙，抬頭掃了一眼人牆，又看了一眼張揚。
張揚正站在右側肋部的位置，距離皮球大約五米，身體側向球門。
德林克沃特沒有直接射門。
他助跑了兩步，左腳踩在球側，右腳腳內側一推。
不是射門，是斜向的低平球，貼著草皮滾向禁區弧頂右側那片無人區。
張揚在那個位置已經等了將近半秒。
球到腳下，停球的動作和轉身銜接得沒有任何停頓，左腳外側將球一撥，閃開了從斜後方撲過來的對方中衛。
然後右腳跟上，推射遠角，動作簡潔、迅速。
女王公園巡遊者的門將視線被後衛擋住了一瞬，等他看清皮球的飛行方向時已經來不及了。
皮球從遠角飛入球網，貼著立柱內側滾進門線。
1比0。
張揚進球後沒有誇張的慶祝，只是跑向客隊看台，雙手指向天空，臉部表情冷得像刀。
客場遠征軍那片藍色旗幟在狹小的洛夫圖斯路看台上瘋狂翻湧。
「張揚牛逼！」
「幹得漂亮！」
「狠狠的教訓他們！」
跟過來的三千多名萊斯特城球迷扯著嗓子嘶吼。
女王的球員站在原地，有人叉腰，有人低頭，有人搖頭。
希爾站在禁區外，盯著張揚的背影，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