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wBalance的二次談判進行得比預想中順利。
李昊原以為對方會糾結很久，畢竟一年短約對於品牌而言風險不小。
但他在電話里把張揚的條件完整轉達之後，對面的商務負責人只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我們需要內部討論，明天給你答覆。」
結果當天晚上，李昊就收到了回覆郵件。
NewBalance接受了所有條件：一年合同，十二萬英鎊，簽字費三萬，獎金條款照舊，商業活動不得干擾訓練和比賽。
「他們比我想像中爽快。」
李昊在電話里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我本來準備了好幾套談判方案，結果一套都沒用上。」
「因為他們算過帳了。」
艾米麗的聲音從擴音里傳來，帶著一種分析式的冷靜，「如果張揚保持現在的進球效率到賽季結束，一年之後他的商業價值至少翻兩到三倍。」
「若是張揚的表現一般，他們就減少了不該有的損失，價效比很高。」
張揚靠在客廳沙發上聽著，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開著擴音，手裡端著一杯水，冷笑一聲，「這些傢伙是不看好我！」
「若是覺得我前途光明，他們肯定恨不得一份合同鎖死我，而現在竟然同意一年的代言，簡直沒把我當回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李昊先反應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揚哥，你的意思是……不簽？」
「簽，為什麼不簽？」
張揚把水杯放下，身體往沙發靠背上靠了靠，聲音不緊不慢，「十二萬英鎊，一年，三萬簽字費，白給的錢不要白不要。」
「但我要的是讓他們知道，一年後，合作結束，他們一定會後悔！」
「行，那就讓他們後悔去。」
李昊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意味：「合同後天簽，到時候你人到就行，談判的事我來。」
「嗯。」
張揚應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隨手放在茶几上。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窗外的風穿過院子裡的樹梢，發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他沒有立刻起身，在沙發上多坐了一會兒。
手機螢幕還亮著，鎖屏介面上彈出一條推送，是BBC體育的即時新聞：「萊斯特城新星張揚確認周六首發對陣西布朗，皮爾森：他準備好了。」
他看了一眼，然後鎖屏，站起來，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
喝完水之後他推開後門走進院子，從球筐里拎出一顆訓練球放在腳下。
沒有目標，沒有計劃，就是把球踢向圍牆，彈回來，停住，再踢。
就這麼迴圈了將近二十分鐘，直到手機在屋裡又響了一聲。
「老大，聽說你周六首發？」
他走回去看了一眼，是里奧發來的訊息：「我周日在U20也有比賽，要不要過來給我加油？」
張揚看著那條訊息，打字回了一句：「贏了的話請你吃飯。」
里奧秒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包，然後又發了一條：「那我肯定贏。」
張揚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回茶几，重新走進院子。
第二天下午兩點，訓練基地旁邊那家咖啡廳樓上的會議室里，合同簽得乾淨利落。
NewBalance的商務負責人，簽完字之後甚至主動聊了幾句：「張先生，我們下周會在社交媒體上釋出你簽約的訊息，屆時會搭配一段宣傳影片。」
「拍攝時間定在周三下午，如果你方便的話，我們會派人到訓練基地來拍。」
「周三下午兩點之後可以。」
「上午我有訓練。」
「那正好。」
「拍攝預計兩個小時左右，不會耽誤你休息。」
張揚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商務負責人站起來和他握了握手，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笑容：「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張揚簽完合同之後直接回了訓練基地。
下午的訓練課內容不多，皮爾森沒有安排高強度對抗，只是讓球員們做了一組恢復性訓練和定位球演練。
張揚站在禁區弧頂右側罰了幾腳任意球，精度比上次訓練時又穩定了一些。
訓練結束後他照例留下來加練了一會兒，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才收拾東西走回更衣室。
周四和周五的訓練課，張揚全程跟了下來。
皮爾森在訓練中反覆強調了對陣西布朗時的戰術部署。
「他們的左邊後衛布倫特習慣提前卡位，不喜歡貼身，所以你不要在他面前做太多假動作。」
「直接加速，走外線，逼他轉身。」
「他轉身之後回追速度不夠快，那時候就是你的機會。」
張揚站在場邊聽著，把皮爾森說的每一個字都記進腦子裡，然後回到場上用自己的方式去驗證。
周五下午的訓練結束之後，皮爾森在更衣室里念了周六的首發名單。
「門將舒梅切爾，後防線德萊特、摩根、厄普森、孔切斯基。」
「中場德林克沃特、詹姆斯、施盧普、馬赫雷斯。」
「鋒線瓦爾迪、張揚。」
張揚的名字出現在最後，37號，右邊鋒。
德林克沃特坐在他對面，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明天幾個？」
張揚想了想，然後伸出兩根手指。
「兩個？」
「最少兩個。」
德林克沃特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沒有追問。
當天晚上張揚睡得很早。
十點不到他就關了燈，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腦海里過了一遍西布朗的防線站點陣圖和布倫特的防守習慣，然後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十一月底的萊斯特城冷得人直縮脖子。
王權球場外的風裹著一層濕冷的寒意，吹在臉上像刀刮一樣。
但看台上的藍色海洋絲毫沒有被這天氣影響，從賽前一個小時就開始翻湧，歌聲和鼓點聲混在一起，在灰濛濛的天空下迴蕩。
賽前十五分鐘，雙方球員在球員通道里列隊等待入場。
張揚站在隊伍中段，37號藍色球衣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保暖外套，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護腿板的位置，然後直起身，深吸一口氣。
西布朗的球員站在通道另一側。
布倫特站在左後衛的位置上，正在和身旁的中後衛麥克奧利低聲說著什麼，兩個人時不時抬頭瞥一眼萊斯特城的方向。
通道盡頭，主裁判看了看手錶，舉起手臂。
「走了。」
摩根的聲音從前面傳來，隊長袖標箍在左臂上，他邁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