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十二萬。」
李昊點頭，「合同期三年，每年遞增百分之十。」
「簽字費另算，三萬英鎊。」
「附帶獎金條款，如果你在賽季結束時進入英超射手榜前十，額外獎勵兩萬；如果進入前五，額外獎勵五萬。」
「另外，他們還承諾在合同期內至少為你製作一期個人專屬GG和社交媒體推廣內容。」
「如果這些都能兌現，三年的總收入大約在四十五萬到五十萬英鎊之間。」
張揚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手機，拇指在螢幕上漫無目的地滑了兩下，然後鎖屏，把手機扔在沙發墊子上。
「十二萬？」
他偏過頭看向李昊，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但不是那種覺得錢多的笑，是那種「你在開玩笑吧」的笑，「三年加一起不到四十萬，就想鎖我三年？」
「NewBalance是不是把我當超市打折區的臨期商品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李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張揚已經坐直了身體，目光從李昊臉上移到艾米麗臉上，語氣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三年，十二萬，每年遞增百分之十。」
「簽字費三萬。」
「你們幫我算算，三年加一起多少錢？」
李昊掏出手機，開啟計算器，按了幾下，然後把螢幕轉過來朝向張揚：「不算獎金，三年稅前三十二萬六千鎊。」
「三十二萬六千。」
張揚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我在萊斯特城現在的周薪是七千，一年下來就是三十六萬四千鎊。」
「NewBalance給我三年三十二萬，意思是我簽了這份代言合同之後，每年還要倒貼錢？」
李昊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反駁，但腦子裡飛速算了一遍之後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艾米麗坐在旁邊，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她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看著張揚，語氣帶著一種律師特有的審慎：「張，品牌代言合同和工資合同的性質不一樣，不能直接比較金額。」
「我同意。」
張揚點了點頭，沒有否認，「但我也知道NewBalance不是沒錢。」
「他們給利物浦的球衣贊助一年幾千萬，給凱爾特人的合同也是千萬級的。」
「他們找我是想用我的話題度開啟英國市場，那就得拿出誠意來。」
「三年三十二萬，這不叫誠意，這叫趁火打劫。」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李昊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靠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你說得對。」
「三年三十二萬確實低了，但問題是，NewBalance開這個價，是因為他們覺得你現在還不值更高的價。」
「你只踢了四場英超，樣本量太小，他們願意給一份三年長約已經是押注了。」
「如果我直接跟他們說『三年太長了，我只簽一年』，他們可能會覺得我瘋了。」
「那你就讓他們覺得你瘋了。」
張揚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你去告訴他們，張揚只簽一年。」
「如果他們要三年，那就免談。」
「一年，十二萬，簽字費不變，獎金條款不變。」
「如果他們願意接受，我簽；如果不接受，我等下一家。」
李昊從沙發上直起身，看著張揚，表情裡帶著一種複雜的、介於「你真敢想」和「你他媽說得對」之間的東西：「一年的合同，對品牌來說沒有任何保障，他們花了錢做推廣、拍GG、鋪渠道，結果你一年之後就走了，他們連投入都收不回來。」
「那是他們的問題。」
張揚說，「如果他們對我有信心，覺得我一年之後身價會更高，那他們應該主動要求籤長約，而不是給我一份三年三十二萬的合同來鎖住我。」
「如果他們對我沒信心，那這份合同本身就不該存在。」
「因為沒信心，就意味著他們認為我不會進步、不會升值。」
「那我為什麼要簽？」
李昊沉默了。
他張了兩次嘴，都沒有發出聲音，然後把目光轉向艾米麗。
艾米麗靠在沙發扶手上，金髮鬆散地披在肩上，她看著張揚，表情很平靜，但眼底有一種光在微微亮著。
她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專業的冷靜：「張，你說得對。」
「三年的代言合同確實會把你的商業價值鎖定在目前的水平上。」
「如果你繼續保持現在的進球效率，一年之後你的市場價值至少會翻一倍，甚至更多。」
「到時候你簽任何品牌的代言合同，金額都會比現在高很多。」
「但有一件事你說得不對。」
張揚偏過頭看著她：「哪件事？」
「你說的『如果他們對我沒信心，這份合同就不該存在』，這句話在邏輯上是正確的，但在商業談判中不成立。」
艾米麗的聲音不急不慢，「品牌在簽年輕球員的時候，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在押注。」
「他們不是在賭你已經證明的東西，是在賭你未來能證明的東西。」
「NewBalance給你這份合同，說明他們願意押注你。」
「只是他們押注的方式比較保守。」
「他們想用一份低基數的長約來降低風險。」
「換一個角度想，如果今天是耐克或者阿迪達斯找你，他們不會給你開這種條件。」
「但NewBalance在足球領域的資源有限，他們不敢賭太大。」
張揚想了想：「所以他們不是在欺負我，是在保本？」
「可以這麼理解。」
艾米麗點了點頭，「而且從商業策略上來說，一年合同確實是對你最有利的選擇。」
「但你需要考慮一件事：如果你堅持只簽一年，NewBalance可能會直接放棄你。」
「那他們會找別人。」
「目前英超市場上，像你這樣的話題度、資料、年齡都線上的年輕球員，沒有第二個。」
「所以他們如果要找別人，就得降低標準。」
「但降低標準意味著他們的營銷效果會打折扣。」
「最後他們還是會回到我這裡來。」
張揚的語氣依然平靜，但他的話邏輯縝密，讓艾米麗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你說得確實有道理」的笑意。
「你說得對。」
艾米麗說，「那我來談。」
「一年合同，十二萬英鎊，簽字費三萬，獎金條款不變。」
「如果他們不接受，我們就等。」
「好。」
張揚站起來，走進廚房，倒了兩杯水，端出來，一杯放在李昊面前，一杯放在艾米麗面前，然後自己端著第三杯在沙發上坐下。
李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開口，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不少：「還有一個問題。」
「如果NewBalance同意了，一年合同簽下來之後，他們肯定會投入資源做推廣。」
「GG、社交媒體、線下活動，這些都會占用你的時間。」
「你確定要接這些？」
「接。」
張揚說，「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所有商業活動都不能影響訓練和比賽。」
「如果活動安排在比賽日的前一天，我不參加。」
「如果活動安排在訓練日的中午，我不參加。」
「如果他們想讓我拍GG，只能安排在休息日。」
李昊點了點頭：「這個我可以跟他們談，但對方可能會有意見。」
「有意見就不簽。」
張揚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我來英超是為了踢球的，不是為了拍GG的。」
「商業活動可以接，但不能干擾主業。」
「如果NewBalance覺得我不夠配合，那他們就去找配合度高的人。」
「整個英超有的是球員願意拍GG。」
「但能一球兩助攻、跑一萬三千米的邊鋒，只有我一個。」
「明白。」
李昊站起來，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那我回去之後就聯絡NewBalance的人。」
「等等。」
張揚叫住他，「還有一件事。」
「你說。」
「如果一年合同談下來了，合同到期之後，我不會優先續約NewBalance。」
李昊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意思是，一年之後，誰給的條件好，我就簽誰。」
「NewBalance如果想續約，就必須和耐克、阿迪達斯、彪馬站在一起競爭。」
「他們不會得到任何優先權。」
「因為他們現在給我的這份合同，沒有尊重我的價值。」
「一年之後，我也不會因為『合作過一次』就給他們任何優惠。」
李昊站在客廳中央，手裡攥著手機，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你這話要是讓NewBalance的人聽到了，他們可能連一年合同都不願意簽。」
「那就讓他們聽到。」
張揚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讓他們知道，簽一年是他們的唯一機會。」
「一年之後，他們要麼出更高的價，要麼看著我去別家。」
「就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