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跟在隊伍中段，走出通道口的那一刻，冷風灌進領口，帶著草皮和泥土的氣息，混雜著看台上三萬多人的聲浪，迎面撲來。
王權球場的藍色海洋在翻湧，有人在揮舞圍巾，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口號。
但張揚的目光沒有在看台上停留，他越過那片藍色，落在對面半場的球門上。
西布朗的門將本·福斯特正在球門前做最後的熱身，活動著手腕和腳踝。
他面前站著一排五名防守球員，三名中衛和兩名邊後衛，整齊得像一堵砌好的牆。
張揚收回目光，跑向自己的位置，右邊鋒。
主裁判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然後舉起哨子，含進嘴裡。
「嗶！！！」
開球哨聲劃破天際。
瓦爾迪把球輕輕向後一撥，皮球滾到德林克沃特腳下。
德林克沃特停球，沒有向前推進，而是橫向一敲，分給了右路的辛普森。
辛普森拿球，抬頭觀察前場。
西布朗的陣型在第一秒就完成了收縮，五名後衛在禁區前沿排成一條緊湊的防線，四名中場在他們前方七八米的位置組成第二道屏障。
布倫特站在左後衛的位置上，身體微微側向內側，封住了張揚內切的全部路線，逼他走外線。
張揚沒有伸手要球。
他在邊線附近勻速跑動，拉扯著布倫特的站位，同時餘光掃過西布朗的整條防線。
五後衛陣型，比四後衛多了一個中衛，禁區中央的密度更高，邊路的空檔更少。
三個人擠在禁區里，兩個人卡在肋部，像一扇被鎖死的門。
辛普森沒有強行傳球，他把球回給了中路的詹姆斯。
詹姆斯停球，轉身，被西布朗的中場莫里森貼了上來，沒有出球空間，只能回傳摩根。
摩根停球，抬頭，前場沒有直塞線路。
萊斯特城的陣型緩緩壓了上去。
兩名邊後衛推進到中圈附近，德林克沃特和詹姆斯在中場橫向傳遞，馬赫雷斯從左邊路內切到中路，瓦爾迪在禁區前沿來回跑動拉扯防線。
但西布朗的五後衛防線像一塊被釘在地上的鐵板，紋絲不動。
每一次傳球進入三十米區域，都會遇到至少兩條防守線的攔截；每一次邊路傳中，都會被禁區里密密麻麻的人頭擋出來；每一次橫向轉移，都會被布倫特或道森提前預判線路，把球頂出邊線。
第三分鐘，馬赫雷斯在左路內切之後起腳遠射，皮球被麥克奧利用身體擋出。
第五分鐘，德林克沃特在禁區弧頂送出直塞，瓦爾迪反越位前插，但被道森提前一步卡住了身位，皮球被護出底線。
第八分鐘，張揚在右路接到辛普森的斜傳，停球轉身，布倫特已經貼了上來。
他沒有強行突破，而是將球回敲給後插上的辛普森，然後橫向跑動拉開空間。
辛普森傳中，皮球被禁區裡的三名中衛合力解圍。
看台上的歌聲沒有停，但那種歌聲里已經開始夾雜著一些焦躁的情緒。
張揚站在右邊路，雙手叉腰，喘了口氣。
他剛才已經連續跑了將近十分鐘，每一次衝刺都被布倫特提前預判了方向，每一次變向都被封住了內切的路線，每一次傳中都被禁區裡的人牆擋了出來。
布倫特很強。
不是那種靠身體碾壓的強，是那種靠預判和站位消解對手的強。
他不輕易出腳，不貿然上搶，不給張揚任何加速的空間。
每一次張揚拿球，他都會保持大約一臂的距離，身體側向內側，把外線的空間留出來，逼張揚走底線。
而走底線意味著傳中，傳中意味著進入禁區，進入禁區意味著面對三名中衛的密集防守。
這是一個閉環。
張揚在中圈附近停下來，彎腰撐著膝蓋，目光沒有看布倫特，而是越過他，落在西布朗的整條防線上。
五後衛陣型，三名中衛在禁區里一字排開，兩名邊後衛分別在兩側協防。
四名中場在前面掃蕩，前場只留了一名前鋒作為反擊支點。
整個陣型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咬合得嚴絲合縫。
「他們在蹲坑。」
德林克沃特從後場走上來，站在張揚身邊，喘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五後衛加四中場，禁區里全是腿，根本打不進去。」
張揚直起身，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知道德林克沃特說的沒錯，五後衛加四中場，禁區里外堆了九個人，連一隻蒼蠅飛進去都要撞上三條腿。
但他也知道，焦躁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繼續傳。」
他說完這句話，重新跑回自己的位置。
比賽重新開始之後，萊斯特城依然保持著高位逼搶的節奏，皮球大部分時間都停留在西布朗的半場。
控球率已經飆升到了百分之七十五，但射門次數依然停留在三次，沒有一次命中門框範圍以內。
第十五分鐘，德林克沃特在禁區弧頂右側起腳遠射，皮球打在麥克奧利的小腿上彈出底線。
角球開出，摩根起跳爭頂，被道森壓在身下，皮球被福斯特輕鬆沒收。
第十八分鐘，馬赫雷斯在左路連續晃動後傳中，皮球越過前點的瓦爾迪，落在後點包抄的辛普森腳下。
辛普森沒有停球直接射門，被補防的布倫特伸腳擋出底線。
又是一個角球，依然沒有形成威脅。
第二十二分鐘，詹姆斯在中場斷球後快速向前推進，在禁區前沿分給右路的張揚。
張揚停球，抬頭看了一眼禁區。
三個人擠在點球點附近，兩條線封死了所有滲透路線。
他沒有強行突破，而是把球回敲給後插上的德萊特，然後無球向內線移動。
德萊特傳中，皮球被禁區裡的中衛頂出，落在禁區弧頂的德林克沃特腳下。
德林克沃特迎球怒射，皮球偏出立柱。
看台上傳來一陣壓抑的嘆息聲。
此時此刻，就連球迷都看出來了，面對世界公認難題鐵桶陣，他們心愛的球隊似乎也沒什麼辦法。
張揚站在禁區右側肋部的位置，雙手叉腰，喘了幾口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比平時更快，不是因為體能問題，是因為節奏。
每一次進攻都在重複同樣的模式：傳球到邊路、起腳傳中、被解圍、再次組織、再次傳中、再次被解圍。
而每一次被解圍之後，西布朗的防線都會在幾秒鐘之內重新站好位置，五個人像被按了復位鍵一樣回到各自的防守區域，嚴絲合縫，沒有半點鬆動。
第二十五分鐘，西布朗完成了本場比賽的第一次射門。
一次快速反擊，後場斷球後直接長傳找到前場的貝拉希諾。貝拉希諾扛住厄普森，在禁區弧頂左側起腳射門，皮球偏出遠門柱。
王權球場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倒彩聲，不是針對西布朗，是針對自己的球隊。
球迷們開始焦躁了，面對鐵桶陣打了將近半個小時，竟然被對手先完成了一次有威脅的反擊。
皮爾森站在場邊，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
第二十八分鐘，萊斯特城再次將球傳入禁區。
這一次是馬赫雷斯從左路內切後的直塞，皮球穿過兩名中衛之間的縫隙，落在禁區右側的張揚腳下。
張揚停球，布倫特已經貼了上來，身體卡在內側，不給他轉身的空間。
張揚沒有轉身，他背對球門，用身體扛住布倫特，腳後跟一磕，皮球從布倫特的兩腿之間穿過，滾向底線方向。
德萊特從後場插上，迎球傳中。
皮球劃出一道弧線飛向禁區中央，瓦爾迪起跳爭頂，被麥克奧利和道森兩個人同時壓住，皮球被福斯特出擊摘下。
看台上的焦躁情緒開始蔓延了。
有人在喊「往前傳！別回傳了！」，有人在喊「射門啊！」，還有人站了起來，對著場內的球員揮舞著手臂，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