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萊斯特城的天還沒亮透，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是灰藍色的。
張揚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那種零星震兩下就停的動靜，是持續不斷的、像機關槍掃射一樣的震動，從床頭柜上嗡嗡嗡地傳過來，震得木質桌面都在發顫。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他伸手摸過手機，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螢幕。
未讀訊息：五百四十七。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五百四十七。
比上次安菲爾德那場之後的數字多了將近一倍。
他點開最上面那條，是李昊凌晨四點三十七分發來的，一連串語音訊息疊在一起，紅色的小圓點密密麻麻排了十幾條，張揚點了第一條，李昊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嗓子都是啞的，像是吼了大半夜還沒緩過來。
「揚哥！！！你知道今天什麼日子嗎？！你上《泰晤士報》頭版了！不是體育版！是頭版！整張報紙的正面！你的照片！」
張揚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那條語音放完，又點了第二條。
「BBC早間新聞做了你整整八分鐘的專題，標題叫『跑不死的幽靈』，說你的跑動資料是本賽季英超邊鋒位置上的最高紀錄，比第二名的伯恩利邊鋒喬治伯伊德還高了將近100米！」
「天空體育那邊更誇張，他們把你那腳開場不到一分鐘的進球做了多角度三維動畫拆解，請了三個退役前鋒來點評，三個人全說那腳射門的發力方式是頂級前鋒才有的肌肉記憶，根本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能做出來的動作！」
張揚關掉語音，退出和李昊的聊天介面，點開通話記錄。
未接來電：三十二個。
他掃了一遍，大部分是李昊和艾米麗打的，還有幾個是標記為「未知號碼」的陌生來電，他沒有回撥，直接開啟了推特。
熱搜榜第一：#Zhang13200m#
熱搜榜第三：#萊斯特城新星#
熱搜榜第六：#英超跑動之王#
熱搜榜第九：#張揚復出首戰#
他點開第一條，置頂的是BBC體育官方帳號釋出的一段影片剪輯，全長兩分多鐘，配文只有一句話：「十八歲，復出首戰，一球兩助攻，一萬三千二百米跑動。張揚，你還藏了多少東西？」
影片播放量已經突破四百萬。
他點開評論區，第一條熱評來自一個認證帳號，ID是「GaryLineker」，英國足壇傳奇前鋒，萊斯特城名宿，只寫了一句話：「這孩子是我在萊斯特城青訓之後見過的最讓人興奮的年輕人。沒有之一。」
底下跟了三千多條回復。
「一萬三千米的邊鋒？這資料是假的吧？」
「英超官方資料已經確認了，是真的。本賽季邊鋒跑動最高紀錄。」
「這簡直是個鐵人。」
「四個進球，三個助攻，出場四次，平均每場直接製造兩個進球。他才踢了多久？」
「我算了算，他平均每進一球只需要不到九十分鐘的比賽時間。這個效率，英超歷史上有幾個人能做到？」
「切爾西現在應該後悔死了，當初為什麼沒在安菲爾德之前就把他簽走。」
「別急，冬窗還沒開。」
張揚關掉評論區，往下劃了幾條，看到了《每日郵報》體育版首頁的截圖，標題用加粗的黑色字型寫著：「從停賽到爆發：張揚如何用一場比賽讓所有質疑者閉嘴。」
副標題更直接：「一萬三千米，一球兩助攻，零失球。南安普頓被一個人跑垮了。」
配圖是他助攻馬赫雷斯那球之後、站在禁區弧頂抬頭看記分牌的特寫，37號球衣濕透了貼在身上，汗水從下頜滴落，眼神冷靜。
他繼續往下翻。
《衛報》的標題更學院派一些，寫的是「萊斯特城37號的戰術價值再評估」，分析了他在中場的搶斷、前場的壓迫、以及橫向移動對南安普頓防守陣型的拉扯作用，用了三張熱區圖來展示他的覆蓋範圍，結論只有一句話：「這不是一名傳統的右邊鋒。這是一名覆蓋全場的自由人，只不過恰好從邊路開始活動。」
《泰晤士報》的頭版不是體育版，而是整張報紙的正面，配了一張他在比賽中的背影大圖，標題是：「一萬三千米之後。」
張揚盯著那個標題看了幾秒，然後關掉了推特。
他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翻身坐起來，揉了揉臉，然後下床洗漱。
他的表情很平靜，心跳沒有比平時快多少，但他走進洗手間、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嘴角是微微上揚的。
他放下牙刷的時候，手機在臥室里又震了一下。
他擦了把臉，走回臥室，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是艾米麗發來的訊息：「張，醒了之後給我回個電話。」
不是李昊那種連發十幾條語音的急切，就是一句簡潔的、帶著職業女性特有分寸感的留言，但張揚認識她這麼久，知道她不會無緣無故在早晨七點發這種訊息。
他撥了回去。
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張。」
艾米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比平時低了一些，語速不快，但帶著一種「事情有些超出預期」的意味，「你看到今天的新聞了嗎？」
「看到了。」
「那你應該也猜到我打電話是為什麼了。」
張揚靠在廚房的檯面上，手裡端著一杯剛倒好的牛奶，喝了一口，然後說：「轉會的事？」
「對。」
艾米麗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張揚能聽出那種平穩底下壓著的一絲情緒，「從今天早上六點開始，我的手機就沒停過。」
「曼城、阿森納、利物浦、切爾西、熱刺、埃弗頓……一共七家俱樂部透過不同渠道聯絡了我，全部是正式問詢，全部要求面談。」
「還有三家非英超的俱樂部，德甲、意甲、法甲各一家。」
「其中兩家已經給出了初步的數字。」
張揚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多少？」
「利物浦的初步報價意向是八百萬英鎊。」
「切爾西的初步報價意向是一千萬。」
「兩家都表示這只是啟動數字，具體金額可以繼續談。」
「另外，阿森納和曼城還沒有給出數字，但他們明確表示會在冬窗開啟之後正式報價。」
張揚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杯子裡的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檯面上。
「你怎麼回的？」
「我告訴他們，張揚剛簽了新合同，在萊斯特城過得很愉快，暫時沒有轉會的打算。」
「但我也說了，如果有俱樂部願意提出一份能讓俱樂部和球員都無法拒絕的報價，我們願意聽聽看。」
「這是標準回復。」
「這種時候，我們不能直接拒絕所有人，否則他們會覺得我們連談都不願意談。」
「但也不能表現得太過急切，否則他們會壓低報價。」
張揚點了點頭，雖然艾米麗看不到：「你說得對。」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處理？」
「你現在不需要做任何事。」
「他們知道應該找誰談。」
「你不用表態，不用回應，甚至連模糊的態度都不用給。」
「你只要繼續踢球，繼續進球。」
「報價自然會越來越高。」
「我明白了。」
張揚說，「那就這樣。還有別的事嗎？」
「還有一件事。」
「切爾西那邊，不是馬丁·格洛弗聯絡我的。」
「是另一個人。」
張揚的眉毛動了一下：「誰？」
「他們的體育總監，麥可·埃梅納洛。」
「他親自給我打的電話。」
「不是透過中介機構，不是透過球探網路，是體育總監本人。」
「他說了一句話，『我們冬窗會正式報價，而且我們不會讓任何人搶在切爾西前面。』」
張揚沉默了大約兩秒鐘，然後說：「那挺好。」
「你心真大。」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艾米麗笑了一下，帶著一絲釋然的味道：「行了，你去訓練吧。」
「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