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練的意思是……」
張揚沉默了幾秒，開口詢問。
「我的意思是，從現在開始，到你正式收到停賽通知之前，你一句話都不要說。」
皮爾森說，「不要接受任何採訪，不要發任何社交媒體，不要對任何人解釋那五分鐘裡發生了什麼。」
「你只需要保持沉默。」
「然後等通知。」
「如果他們停你三場，你就認三場；如果停五場，你也認。」
「不要去申訴，不要去上訴，不要試圖證明你打人是有道理的。」
「道理是對的，但英足總不看道理，他們看規則。」
他頓了一下，聲音又低了一些，「等你回來之後，你該怎麼踢還怎麼踢。」
「衝撞、對抗、逼搶、用身體擠壓對手、用氣勢壓倒對方，這些你都可以繼續做。」
「但拳頭的事，一次就夠了。」
更衣室里安靜了幾秒。
張揚坐在椅子上，垂下目光看著自己還沾著草屑的球鞋，像是在消化剛才那些話。
「教練，你沒罵我。」
然後他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帶著一點釋然的笑。
「罵你有用嗎？」
「沒用。」
「那我罵你幹什麼？」
張揚笑了一下，這次比剛才多了一點真實的笑意。
「我明白了。」
他說，「停賽期間我不說話，不解釋，不申訴。」
「回來之後該拼拼，該搶搶，該扛扛。」
「拳頭的事……留到球場上解決不了的時候再說。」
皮爾森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你倒是學得快。」
「你教得好。」
皮爾森的嘴角動了一下，那是張揚認識他以來第一次看到這個老頭兒的臉上露出近似於笑的表情。
雖然只是一瞬間就消失了，但確實是笑。
「行了，回家。」
皮爾森站起來，把外套搭回胳膊上，「明天開始，停賽期訓練計劃史蒂夫會發給你。」
「停賽不是休假。」
「我知道。」
「你會比他們更累。」
「那最好。」
皮爾森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門口走去。
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張揚。」
「嗯。」
「你那一拳，確實打得挺漂亮的。」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張揚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自己右手的手指。
指節上還殘留著一道淺淺的紅印，是拳頭砸在孔帕尼下巴上留下的痕跡。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又攥成了拳頭。
鬆開了。
三天後的周一下午，英足總的官方處罰通知正式下發，同時通過郵件和傳真送達萊斯特城和曼城兩家俱樂部，並在官網同步更新公示頁面。
處罰決定簡潔明了：張揚，因暴力行為（在場上揮拳擊打對手），處以三場國內賽事停賽，立即執行，並處以罰款一萬兩千英鎊。
孔帕尼，因挑釁行為（主動扇擊對手面部）和危險動作（踩踏對手腳踝），合計處以兩場國內賽事停賽，立即執行，並處以罰款一萬英鎊。
兩家俱樂部都沒有提出上訴。
消息公布的當天傍晚，萊斯特城官方網站發布了一條簡短的聲明：「俱樂部接受英足總的處罰決定，並希望張揚在停賽期間保持專注，以更強的姿態回歸賽場。」
三場停賽，意味著他將缺席對陣西布朗（英超第十輪）、赫爾城（聯賽杯第四輪）和斯旺西（英超第十一輪）三場比賽。
最早要到十一月下旬對陣南安普頓的英超第十二輪才能復出。
停賽期正式開始。
停賽期正式開始的第一天，張揚比平時起得更早。
早上六點，萊斯特城的天還黑得徹底，路燈在潮濕的空氣里暈開一圈昏黃的光。
他洗漱、換訓練服、從冰箱裡拿了兩瓶運動飲料塞進包里，推開門的時候，花園裡的草坪上還掛著露水。
路虎駛入訓練基地停車場的時候，天邊剛剛泛起一線灰藍色的光。
他推開一線隊訓練樓的門，走廊里空無一人，燈還沒亮，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牌在牆壁上幽幽地發著光。
他走進更衣室，打開自己柜子上的燈，開始換訓練服。
鞋帶繫到一半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史蒂夫·布萊克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沓列印紙，頭髮還帶著晨跑的汗意，看起來已經活動了一陣子。
他看到張揚的時候沒有表現出意外，顯然早就料到了這個點會有人出現在訓練場上。
「比我預計的早了十五分鐘。」
布萊克走進來，把手裡那沓紙放在張揚旁邊的柜子上，「這是你停賽期間的個人訓練計劃。」
「皮爾森親自定的，我看了一遍，強度比一線隊常規訓練高出大約百分之三十。」
張揚系好鞋帶，拿起那沓紙，翻了幾頁。
紙上密密麻麻地列著每天的訓練項目、組數、次數、休息間隔，精確到分鐘。
傳中、內切、盤帶、背身護球、一腳出球、無球跑動、體能儲備、核心力量，每一項都有明確的數據指標。
「他倒是沒打算讓我閒著。」
「他說過，停賽不是休假。」
布萊克靠在旁邊的柜子上，雙手抱胸，「而且他特意跟我強調了一件事。」
「什麼？」
「每天的分組對抗，你要去替補那一方。」
張揚抬起頭，看著布萊克。
「他說主力防線的球員需要適應高強度對抗下的防守節奏。」
「你在替補一方，就是那個高強度的來源。」
「你逼得越凶，他們練得越紮實。」
布萊克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笑，「原話是：『讓那幫後衛知道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壓力。』」
「沒問題！」
「我會好好折磨他們的！」
張揚把訓練計劃折好塞進包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上午九點，一線隊訓練準時開始。
分組對抗環節，張揚果然被分到了替補一方。
對面的主力防線由摩根、厄普森、辛普森和孔切斯基組成，四個人在英超賽場上已經磨合了小半個賽季，默契程度很高。
但張揚在替補一方拿球的時候，那條防線就像被扔進了一顆石子的水面，原本平穩的節奏瞬間被打亂。
他持球走外線，辛普森被迫後退一步，在他後退的瞬間，張揚突然內切，辛普森的重心來不及調整，只能看著張揚在禁區前沿起腳射門。
皮球被舒梅切爾撲了出去，但整個過程只用了幾秒。
他無球跑位的時候，摩根必須全程跟著他移動，一步都不能放鬆。
因為一旦放鬆半步，張揚就會出現在防線身後，德林克沃特的直塞就會穿過整條防線，送到他腳下。
他在前場逼搶的時候，厄普森的每一次出球都比平時快了一拍，因為他知道如果停球超過兩秒，張揚就會從某個方向衝上來，把球從他腳下搶走。
對抗賽踢了二十分鐘，主力防線沒有丟球，但每個人都出了一身汗。
摩根在一次死球間隙走到場邊喝水，偏過頭看了一眼正在和德林克沃特說話的張揚，然後低聲對旁邊的厄普森說了一句：「這小子停賽三周，等回來的時候估計比之前還難對付。」
厄普森沒有回答，但他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