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拖。」
張揚嘴角微微上揚,「拖到下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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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李昊問。
「然後?」
張揚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的草坪。
月光灑在草地上,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然後等比賽結束了,讓拉德金來找你。」
「這次不是你去他辦公室。」
「是他來找你。」
李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他媽真敢想。」
「不是敢想。」
張揚轉過身,看著他們,「是敢做。」
「下一場,我會進球。」
「你們等著看。」
李昊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壽司,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行,那就這麼定了。」
「拖到下一場結束,看你的表現。」
「如果你進球了,我來跟拉德金談,六千打底,爭取七千。」
「如果你沒進……」
「那就五千。」
張揚接過話頭,「也不虧。」
「對,不虧。」
李昊點了點頭,「五千周薪,比你現在的一百二翻了四十倍。」
「怎麼樣都虧不了。」
艾米麗重新打開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那我給拉德金髮一封郵件,就說『正在和球員溝通,需要更多時間考慮,一周內給答覆』。」
「措辭要正式,但不能太冷。」
「讓他覺得我們是在認真考慮,而不是在故意拖延。」
「你寫。」
張揚說,「寫完了發給我們看。」
艾米麗點了點頭,手指開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李昊把最後一盒壽司吃完,擦了擦嘴,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張揚。」
「嗯。」
「你說你三個月前還不會踢球。」
「現在你要跟英超俱樂部簽合同了。」
「有時候想想,真他媽像做夢。」
張揚沒有說話。
他看著窗外。
月光下,院子裡的草坪安靜地鋪展著,移動球門立在遠處,訓練器械整齊地擺放在一角。
那裡是他每天加練的地方。
早晨五點半,天黑著,他站在那片草坪上,一遍一遍地顛球、傳球、射門。
皮球撞牆的聲音,在清晨的寂靜里格外清晰。
砰、砰、砰。
那是他這三個月聽到最多的聲音。
「不是夢。」
張揚說。
「什麼?」
李昊側過頭看他。
「我說,不是夢。」
張揚轉過身,看著李昊,「是我自己踢出來的。」
「每一腳球,都是我自己踢的。」
「每一次加練,都是我自己練的。」
「這不是夢。」
「這是現實。」
李昊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笑了。
「對,不是夢。」
「是你踢出來的。」
「行了,不早了。」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回去了。」
「艾米麗,你呢?」
「我再待一會兒,郵件還沒寫完。」
「那我先走了。」
李昊拿起車鑰匙,拍了拍張揚的肩膀,「揚哥,下一場,看你的了。」
「嗯。」
張揚送他到門口。
紅色法拉利的引擎聲在夜裡格外響亮,尾燈亮起,車子緩緩駛出院子,消失在夜色里。
張揚關上門,走回客廳。
張揚沒有打擾她,走進廚房,倒了兩杯水,端出來,一杯放在她手邊,一杯自己端著。
「謝謝。」
艾米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寫。
張揚坐在沙發上,端著水杯,看著她。
客廳里的燈光很柔和,照在艾米麗的臉上,把她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線條。
金髮垂下來,遮住了一半臉頰,鏡片上反射著屏幕的光。
張揚看了幾秒,然後移開目光,看向窗外。
月色很好。
「寫完了。」
艾米麗的聲音打破沉默。
她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朝向張揚。
「你看看,有沒有需要改的。」
張揚湊過去,讀了一遍。
郵件的措辭很正式,但語氣不冷。
開頭是「尊敬的拉德金先生」,然後是「感謝您抽出時間與我的同事李昊先生會面」,接著是「我們正在與球員本人進行深入溝通,需要更多時間考慮,預計一周內給您明確答覆」。
結尾是「期待與您進一步合作」,署名「艾米麗·卡特,新銳體育經紀公司,法務總監」。
「可以。」
張揚點了點頭,「發吧。」
艾米麗點了發送,然後合上筆記本電腦,摘掉眼鏡,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張。」
「嗯。」
「你緊張嗎?」
「緊張什麼?」
「下一場。」
「不緊張。」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知道怎麼進球了。」
艾米麗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笑了。
「你是我見過最自信的人。」
「不是自信。」
張揚說,「是準備好了。」
「我每天都練,每場比賽都在進步。」
「下一場,我會比以前更強。」
「這不是自信,是事實。」
艾米麗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張揚很少見到的光。
不是崇拜,不是欣賞,是那種「我認識你這麼久,但你今天還是讓我覺得意外」的光。
「你變了。」
她說。
「哪變了?」
「說不上來。」
她歪了歪頭,認真地看著他,「以前的你,像一把沒開刃的刀,很鋒利,但收不住。」
「現在,你開了刃。」
「但你握得住。」
張揚沉默了。
這句話,艾米麗說過。
三個月前,在海布里球場外面,她說的是「以前的你像一把沒開刃的刀,很鋒利,但收不住。現在,像是開了刃,更鋒利了,但你知道什麼時候該收。」
今天,她說的是「但你握得住。」
不一樣。
三個月前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收」,今天是「握得住」。
前者是控制,後者是掌控。
從「知道」到「做到」,中間隔了三個月的每一天、每一腳球、每一次加練。
「時間不早了。」
張揚站起來,「我送你。」
「不用,我開車了。」
艾米麗也站起來,把筆記本電腦裝進包里,挎在肩上。
「那送你到門口。」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門口。
艾米麗推開門,晚風吹進來,帶著草葉的濕氣。
她轉過身,看著張揚。
「張。」
「嗯。」
「下一場,加油。」
「會的。」
她笑了一下,轉身走向那輛白色奧迪R8,拉開車門,坐進去。
引擎聲響起,尾燈亮起。
張揚站在門口,看著她駛出院子。
後視鏡里,艾米麗的目光和他撞了一下。
然後車子加速,消失在夜色里。
張揚關上門,走回客廳,拿起桌上的水杯,喝完最後一口,走進廚房,把杯子放進洗碗機。
然後他走進臥室,換了一身訓練服,推開通往後花園的門。
月光灑在草坪上,銀白色的,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從球筐里拎出一顆訓練球,放在腳下。
然後開始顛球。
啪、啪、啪。
皮球撞擊腳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一下,兩下,十下,二十下,五十下,一百下。
皮球始終沒有落地。
張揚把球停在腳面上,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夜空。
下一場,英超聯賽第八輪,客場對陣埃弗頓。
古迪遜公園球場。
一座有著一百多年歷史的老球場,以陡峭的看台和震耳欲聾的聲浪聞名。
全英格蘭最難踢的客場之一。
張揚嘴角微微上揚。
「埃弗頓。」
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然後把球放在地上,轉身走回屋裡。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院子裡,草坪安靜地鋪展著,月光照在上面,像一層薄薄的霜。
那顆訓練球孤零零地停在草坪中央,等著明天早晨五點半,它的主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