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德金先生,我需要跟我的球員商量一下。」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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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德金點了點頭,「但我需要知道,你們的決定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一周吧。」
李昊站起來,伸出手。
拉德金也站起來,握住。
兩個人的手在空中握了不到兩秒,同時鬆開。
「我等你的消息。」
拉德金說。
李昊點了點頭,拿起公文包,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李昊的腳步比進來時快了一些。
他走到樓梯口,停下來,掏出手機。
有兩條未讀消息。
一條是艾米麗發的:「談得怎麼樣?」
一條是張揚發的:「結束了嗎?」
李昊先給張揚回了條消息:「結束了。你在哪?」
張揚秒回:「訓練場。」
李昊:「等我,我過來找你。」
張揚:「嗯。」
李昊把手機揣進口袋,快步走下樓梯。
前台的女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朝她笑了笑,推開玻璃門,走進停車場。
訓練場上,張揚正在做射門練習。
「怎麼樣?」
「周薪五千,五年,簽字費八萬。」
張揚的手頓了一下。
「五千?」
「對,五千。」
「拉德金說這是他能給出的最高條件。」
張揚沉默了兩秒,把水壺蓋子擰緊,放在地上。
「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
李昊頓了一下,「還可以再談。」
「再談?」
「嗯,他不是直接給了五千,是從四千慢慢加上來的。」
李昊說,「這說明他手裡還有空間。」
「如果我接受了五千,他就省了。」
「如果我堅持要更高,他可能會再加一點。」
張揚看著他。
「你覺得他能加到多少?」
李昊想了想。
「六千應該沒問題。」
「那你怎麼說?」
「我說需要跟你商量,一周內給他答覆。」
張揚點了點頭。
「艾米麗怎麼說?」
「我還沒跟她細說,只發了消息。」
「那我們先回去,跟艾米麗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好。」
夜色漸深,斯托尼蓋特別墅區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在潮濕的路面上投下橘黃色的光斑。
張揚把車停在院門口,熄火,推開門。
客廳的燈亮著。
艾米麗比他先到,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金髮鬆散地披在肩上,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反射著屏幕的藍光。
李昊跟在張揚身後走進來,手裡還拎著三個外賣袋。
「來了來了,餓死了。」
他把外賣袋放在茶几上,打開,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壽司拼盤、鰻魚飯、味增湯,還有幾碟小菜。
「你不是說要談合同嗎?」
「怎麼還帶吃的?」
張揚在沙發上坐下,拿起一盒壽司,夾了一塊三文魚腩塞進嘴裡。
「談合同就不吃飯了?」
李昊也在沙發上坐下,拆開一雙筷子,「邊吃邊談,這才是正經商務談判的方式。」
「你那是酒局的方式。」
艾米麗頭都沒抬,手指還在鍵盤上敲著,「真正的商務談判,桌上只有水和筆。」
「那是英國人。」
李昊夾了一塊鰻魚,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我們中國人談事情,都是在飯桌上。」
「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不像正經經紀人。」
艾米麗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張揚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所以你是正經的那個。」
張揚把筷子放下,靠在沙發上,看著艾米麗,「合同的事,李昊跟你說了嗎?」
「發了消息,沒說細節。」
艾米麗合上筆記本電腦,把眼鏡摘下來,放在茶几上,揉了揉鼻樑,「你說。」
李昊把嘴裡的鰻魚咽下去,喝了口水,開始從頭說。
從拉德金開出的四千周薪,到談判過程中的討價還價,再到最後五千的報價,一字不落。
艾米麗聽得很認真,全程沒有打斷,只是偶爾點一下頭,或者在筆記本上記幾個字。
等李昊說完,她沉默了大概五秒鐘。
「五千周薪,五年合同,遞增百分之十,簽字費八萬,進球獎金一千五,出場獎金八百。」
她把這幾個數字重複了一遍,像在默念。
「對。」
李昊點頭。
「這是拉德金說的『最高條件』?」
「原話。」
「你覺得還能加?」
艾米麗看著李昊。
「能。」
李昊的語氣很篤定,「他從四千加到五千,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
「這說明他手裡至少還有一千的空間。」
「如果他真的沒有空間了,他會直接說『這是最後條件,不接受就拉倒』。」
「他沒有說,說明他不想拉倒。」
「你觀察得很細。」
艾米麗的眉毛動了一下。
「那是。」
李昊笑了一下,「我爸教我的,『談判桌上,誰先掀桌子誰輸』。」
「拉德金沒有掀桌子,所以他想談。」
「那我們能談到多少?」
艾米麗追問。
李昊想了想,伸出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數字。
「六千?」
「對,六千。」
「周薪六千,四年或者五年,遞增百分之十,簽字費十萬,進球獎金兩千,出場獎金一千。」
「這個數字,拉德金能接受嗎?」
艾米麗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一定。」
李昊說,「但值得一試。」
「為什麼?」
「張揚上一場比賽的表現,給了我們很大的籌碼。」
李昊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不再是剛才嬉皮笑臉的樣子,「英超首秀,替補登場二十六分鐘,一個進球,全場最佳,評分8.4。」
「這個數據,放在任何一個十八歲的球員身上,都是頂級的。」
「拉德金不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但他賭的是張揚下一場比賽表現會回落。」
「如果我們現在就接受五千,他就賭贏了。」
「如果我們再等一等,等張揚下一場比賽再進球,那他的籌碼就更大了。」
「那時候別說六千,七千都有可能。」
張揚一直靠在沙發上,沒有說話,手裡端著味增湯,小口小口地喝著。
「揚哥,你覺得呢?」
李昊說完,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拖延?」
張揚放下碗,擦了擦嘴。
「對,拖延。」
李昊點頭,「不是拒絕,是『我們在考慮』。」
「拖到下一場比賽結束。」
「如果你再進球,我們就漲價。」
「如果你沒進,我們再回來談五千也不遲。」
「反正五千這個數字,拉德金說了是『最高條件』,短時間內不會收回去。」
「你怎麼看?」
張揚沉默了幾秒,轉頭看向艾米麗。
艾米麗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
「李昊說得有道理。」
她說,「但有一個風險。」
「什麼風險?」
「如果下一場比賽你不進球,或者表現不好,我們的談判籌碼就會縮水。」
「拉德金不會給你五千了,他可能會降到四千,甚至三千。」
「因為他會說,『你看,你的表現不穩定,所以之前那個報價已經過期了。』」
「這種談判策略,我在合同糾紛里見過很多次。」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窗外的風吹過院子,草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你們覺得,我下一場比賽會不進球嗎?」
張揚看著艾米麗,又看了看李昊。
聲音不大,語氣平靜。
李昊和艾米麗對視了一眼。
「不會。」
李昊第一個開口,「你他媽每場都進。」
「理性分析。」
艾米麗接過話頭,聲音帶著一種專業的冷靜,「你最近三場比賽:聯賽杯替補,進了;聯賽杯首發,帽子戲法;英超替補,進了。」
「四球一助攻,場均製造超過一點五個進球。」
「這個效率,即使回落,也不至於斷崖式下跌。」
「所以這個風險,在可接受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