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沒有說話。
「你不用管那些。」
「你只管踢球。」
摩根說，「合同的事，會有人處理。」
「我知道。」
張揚點了點頭。
摩根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上午九點，訓練開始。
今天的訓練內容和平時一樣：熱身、傳接球、搶圈、分組對抗。
訓練結束。
張揚洗完澡，換好衣服，走出更衣室。
手機震了。
李昊發來一條消息：「揚哥，看推特。」
張揚掏出手機，打開推特。
熱搜榜上，＃Zhang120＃排在第七位。
他點進去。
第一條推文來自一個認證帳號，是《每日郵報》的體育記者，叫馬丁·塞繆爾。
「萊斯特城37號張揚，前天在聯賽杯中上演帽子戲法，周薪只有一百二十英鎊。」
「這是萊斯特城本賽季最大的笑話，也是整個英超最大的笑話。」
「一個有潛力在頂級聯賽立足的年輕前鋒，拿著比超市收銀員還低的工資。」
「萊斯特城的高層在幹什麼？」
這條推文發出不到一小時，轉發已經超過五千。
評論區里，球迷們吵翻了天。
「一百二十鎊？我每周付給園丁的錢都比這多！」
「萊斯特城這是在侮辱人。」
「人家進了三個球，你們就給這點錢？」
「他應該立刻走人。」
「切爾西快來搶人！」
「埃弗頓也可以！」
「紐卡斯爾呢？」
……
張揚往下翻了幾條，看到一條來自萊斯特城本地帳號的推文：
「他是我們的。萊斯特城必須給他新合同。」
這條推文下面，有人回覆：「一百二十鎊的新合同？」
配了一個大笑的表情。
張揚關掉手機，揣進口袋。
他站在走廊里，靠著牆，看著窗外的訓練場。
草皮在陽光下綠得發亮，幾個工作人員正在修剪草坪，推著割草機在場上慢慢走，發出嗡嗡的聲音。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李昊的動作很快。
與此同時，萊斯特城訓練基地，行政樓三樓會議室。
長方形的會議桌旁坐著五個人。
俱樂部執行長蘇珊·惠蘭坐在主位，五十多歲，短髮，戴著黑框眼鏡，表情嚴肅。
她的左手邊是足球總監喬恩·拉德金，四十出頭，穿著深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右手邊是一線隊主教練奈傑爾·皮爾森，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
青訓主管羅恩·貝克坐在末端，神色有些不安。
還有一個人，是俱樂部的財務長安德魯·內維爾，面前攤著一摞文件，正在翻頁。
會議室里的氣氛不太好。
蘇珊·惠蘭把一沓報紙和列印出來的網頁截圖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我需要一個解釋」的壓迫感。
拉德金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報紙，是《萊斯特信使報》，頭條就是那條新聞。
他掃了一眼，放下報紙。
「蘇珊，這是湯姆·萊特寫的。」
「我知道是誰寫的。」
惠蘭打斷他，「我問的是，我們的球員，一個剛在一線隊首秀中上演帽子戲法的球員，周薪只有一百二十英鎊，這件事是怎麼被媒體知道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羅恩·貝克清了清嗓子。
「蘇珊，張揚的合同是學徒合同，今年五月簽的。」
「當時他連球都停不穩，我們給他試訓機會，只是看在老闆的面子上。」
「學徒合同的標準周薪就是一百二十鎊，這是英冠青訓的統一標準。」
「我知道。」
惠蘭說，「我沒有怪你簽了這份合同。」
「我怪的是，這件事被媒體知道了。」
「而且是在他上演帽子戲法的第二天。」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你們不覺得這個時間點太巧了嗎？」
拉德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覺得是有人故意放風？」
「我不知道。」
惠蘭說，「但我知道，現在全英格蘭都在看我們的笑話。」
「一個上演帽子戲法的球員拿一百二十鎊周薪，這件事本身就是醜聞。」
「不管原因是什麼。」
皮爾森一直沒有說話。
他坐在那裡，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
惠蘭轉向他。
「奈傑爾，你怎麼看？」
皮爾森沉默了兩秒。
「我看球。」
他說。
惠蘭的眉毛動了一下。
「什麼？」
「我說，我看球。」
皮爾森坐直了身體，「我不管他的合同是多少錢，不管媒體怎麼寫，不管其他俱樂部怎麼想。」
「昨天，他進了三個。」
「這就夠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拉德金看了皮爾森一眼，又看向惠蘭。
「奈傑爾說得對。」
他說，「但問題不是他在場上能不能進球。」
「問題是，如果我們不給他新合同，他很可能在冬窗就走人。」
「切爾西已經接觸他了。」
惠蘭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確定？」
「確定。」
拉德金說，「馬丁·格洛弗親自出面，切爾西的首席球探。」
「他們不是在試探，是認真的。」
皮爾森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的眉毛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面無表情。
「那你打算怎麼辦？」
他問。
「給他一份新合同。」
拉德金說，「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
「因為他現在的狀態太好了。」
拉德金的聲音很冷靜，「如果我們現在給他新合同，他的經紀人會獅子大張口。」
「我們需要時間，需要觀察，需要等他狀態回落的時候再談。」
皮爾森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你在說什麼廢話」的表情。
「等他狀態回落？」
「你確定他會狀態回落？」
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所有球員都會有狀態起伏。」
拉德金愣了一下。
「他不是所有球員。」
皮爾森說，「我觀察他快一個月了。」
「他的進步速度，是我執教生涯中從未見過的。」
「你今天覺得他已經很強了，明天他會更強。」
「如果你等他狀態回落再談合同，你可能要等到他退役。」
拉德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惠蘭看了看皮爾森，又看了看拉德金。
「喬恩，你覺得應該怎麼做？」
「我的建議是，再觀察幾場。」
「等他在英超聯賽中出場之後，我們再談。」
「如果他能適應英超的強度，我們可以給他一份正式的職業合同。」
「如果不能，我們也不至於被一份大合同套住。」
「畢竟他才十八歲，只踢了兩場職業比賽。」
「樣本太小了。」
皮爾森沒有反駁。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抱起雙臂。
「好。」
惠蘭說，「那就再觀察幾場。」
「但他下一場比賽是什麼時候？」
拉德金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夾。
「周六，英超聯賽第七輪，主場對陣伯恩利。」
惠蘭點了點頭。
「奈傑爾，你會讓他上場嗎？」
皮爾森沉默了兩秒。
「看情況。」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