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
皮爾森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他走得很慢，腦子裡在想一件事。
拉德金說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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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本太小了。
兩場比賽，一個替補絕平，一個首發戴帽。
但對手是英乙球隊，含金量不夠。
他需要在英超賽場上證明自己。
但皮爾森擔心的不是張揚能不能在英超賽場上證明自己。
他擔心的是，如果張揚在英超賽場上也證明了自己，萊斯特城還留不留得住他。
一百二十鎊的周薪，是整個英格蘭足壇的笑話。
但如果他在英超進球了，一百二十鎊的周薪就不是笑話了，是恥辱。
是萊斯特城的恥辱。
皮爾森深吸一口氣，推開走廊盡頭的大門，走進訓練場。
球員們正在場上進行恢復性訓練。
張揚站在邊線附近，正在和德林克沃特聊天。
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德林克沃特笑了一下，張揚嘴角微微上揚。
皮爾森站在場邊，看著張揚。
陽光照在少年的身上，37號球衣在風中微微飄動。
皮爾森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辦公室。
他需要做一件事。
他需要確認，張揚到底值不值得他冒險。
訓練結束，張揚洗完澡，換好衣服，走出更衣室。
手機又震了。
李昊發來一條消息：「揚哥，看新聞了嗎？」
張揚回覆：「看了。」
李昊：「效果比我想的還好。」
「現在不只是切爾西，埃弗頓、紐卡斯爾、西漢姆聯都來問了。」
張揚：「問了什麼？」
李昊：「問你的合同情況，問你的解約條款，問你有沒有興趣轉會。」
張揚沉默了兩秒。
「你怎麼回的？」
「我說，『我的球員不急著走，但一百二十鎊的周薪確實低了點。』」
「然後呢？」
「然後他們說，『我們願意給他漲薪。』」
張揚嘴角微微上揚。
「還有呢？」
「還有，萊斯特城本地的一個球迷組織在推特上發起了請願，要求俱樂部給你新合同。」
「已經有三千多人簽名了。」
張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頓了一下。
「你看到了嗎？」
李昊又發了一條。
「看到了。」
張揚回復。
「你覺得俱樂部會怎麼做？」
張揚想了想，打了幾個字：「不知道。等著看。」
李昊發了一個大笑的表情包，然後發了一條文字：「那就等著。反正我們不急。急的是他們。」
張揚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向停車場。
路虎安靜地停在角落裡。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蕩。
張揚掛擋，松剎車，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在想一件事。
一百二十鎊的新聞鬧得這麼大，是他沒想到的。
他本來只是想給俱樂部一點壓力，讓他們儘快給自己一份新合同。
但現在，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
不只是萊斯特城在關注這件事。
是全英格蘭。
是所有俱樂部。
他的手機又震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艾米麗發來一條消息：「張，你看到熱搜了嗎？」
張揚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打字：「看到了。」
艾米麗：「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張揚：「意味著我火了。」
艾米麗：「不只是火了。意味著你的身價在漲。每一分鐘都在漲。」
張揚沉默了兩秒。
「艾米麗。」
「嗯。」
「你說，如果我下一場英超聯賽再進球，會發生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艾米麗笑了。
「那你就不只是火了。」
「你會成為這個國家最受關注的年輕球員。」
「沒有之一。」
張揚嘴角微微上揚。
「好。」
他說。
「掛了。」
「你早點休息。」
電話掛斷。
張揚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踩下油門。
路虎加速沖入夜色。
斯托尼蓋特別墅區的燈光在前方亮著。
周六，王權球場。
英超聯賽第七輪，萊斯特城主場對陣伯恩利。
賽前兩小時，更衣室里的氣氛比平時緊張得多。
伯恩利不是強隊。
上賽季英冠亞軍，和萊斯特城一起升入英超。
六輪戰罷，一勝兩平三負，排名第十六，正好踩在降級區線上。
這是保級直接對手。
贏了，拉開差距；輸了，被追近積分。
皮爾森站在戰術板前，手裡的馬克筆在白板上畫出陣型。
「4-4-2。」
他在中圈畫了兩個圈，寫上兩個號碼：9號，瓦爾迪；35號，紐金特。
「鋒線，瓦爾迪和紐金特搭檔。」
中場四人，從左到右：15號，傑弗里·施盧普；8號，馬蒂·詹姆斯；4號，丹尼·德林克沃特；26號，里亞德·馬赫雷斯。
後防線四人，從左到右：3號，保羅·孔切斯基；5號，韋斯·摩根；6號，馬修·厄普森；2號，里奇·德萊特。
門將：1號，卡斯帕·舒梅切爾。
皮爾森放下馬克筆，轉過身，目光掃過更衣室里的每一個人。
「首發就這樣。」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摩根坐在最前面的位置，正在整理隊長袖標，藍色的袖標箍在他左臂的二頭肌上，繃得很緊。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這些名字他早就知道了。
瓦爾迪在角落裡低著頭繫鞋帶，劉海垂下來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
紐金特靠在自己的柜子上，雙手抱胸，閉著眼睛，像是在冥想。
馬赫雷斯坐在椅子上，正在往腳上纏繃帶，動作很慢，很細緻。
德林克沃特擰開水壺蓋子，喝了一口水，然後擰緊，放在腳邊。
施盧普、詹姆斯、孔切斯基、厄普森、德萊特，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沒有人交頭接耳。
這是職業更衣室的常態。
皮爾森的目光從一個人移到另一個人，最後停在角落裡。
張揚坐在最靠門的位置，旁邊是替補門將和替補後衛。
他在聽。
也在看。
皮爾森念完首發名單的時候，張揚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失望，沒有不甘，甚至沒有皺眉。
他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替補。」
皮爾森拿起桌上的文件夾，翻開第二頁。
「門將：32號，康拉德·洛根。」
洛根舉手示意了一下，然後放下。
「後衛：27號，馬辛·瓦西萊夫斯基。」
波蘭人點了點頭，灰色眼睛在燈光下顯得很沉穩。
「中場：11號，馬克·奧爾布萊頓；24號，安東尼·諾克艾特。」
兩個名字念出來，沒有人說話。
皮爾森翻到第三頁。
「前鋒：37號，張揚。」
更衣室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張揚會進大名單。
一個在上一場比賽中上演帽子戲法的球員，不可能連替補席都坐不上。
張揚依然靠在椅背上，表情沒什麼變化。
「就這些。」
皮爾森合上文件夾，放在桌上。
「所有人聽好了。」
他的語氣突然重了半分。
「伯恩利不是強隊，但他們是我們的直接對手。」
「這個賽季我們要保級，就必須在主場拿下該拿的分數。」
「什麼叫該拿的分數？」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主場對降級區球隊，就是該拿的分數。」
「我不需要你們踢得多漂亮。」
「我只需要三分。」
更衣室里沒有人說話。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換衣服，熱身。」
皮爾森說完，轉身走出了更衣室。
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咔嗒」。
「聽到了？」
「主場，三分。」
「別給對手任何機會。」
摩根站起來，把隊長袖標戴好，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