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來到候車大廳。
圖丫丫一個人坐在座椅上發呆，哈利迪皺著老臉打量四周這現代化的裝修，伸手扯了扯自己的捲髮。
「這地方也太無聊了，除了圖，誰會閒著沒事在這裡造一個沒有彩蛋、沒有敘事動機，甚至連NPC都沒有的車站？」
哈利迪搖搖頭，看向陸讓，「陸，我是個美國舊時代的極客，就算真要造一座車站，我也只會造八十年代落基山脈腳下的蒸汽機車調度所，又或者像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那樣充滿故事趣味的站台，這種東西……我看著都頭疼。」
陸讓轉過頭看向圖恆宇。
「我也沒你想得那麼無聊。」圖恆宇隨即調出一個數據面板，「看這裡。」
圖恆宇指著面板上的一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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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被寫入了一個物理接入點。」
「物理接入點？」陸讓皺起眉頭，「它是從外部寫入的？」
「不能簡單地這樣概括，但它確實和外部有聯繫。」圖恆宇一邊在面板上調用數據，一邊說，「綠洲的規則，基於顯示硬體的握手協議。」
圖恆宇側過身，抬手在虛空輕輕一拉。
一面半透明的光幕在他身側浮現，上面羅列著數十串設備代碼。
「目前在網的終端基本都很乾淨。」圖恆宇指著這些綠色的設備代碼，「每一台機器的序列號，都在信工部的白名單里，全天候受控。」
說到這裡，圖恆宇將光幕上的序列號拉到最下方。
在那裡，跳動著一串紅色的字符。
這串字符沒有寫入正規的入網許可編號，但在硬體型號與接入路由一欄，赫然標註著：
【設備型號：萬象-華科院聯合製造-院線二期睡眠艙-原型機009號。】
【物理狀態：持續供電】
【來源路由：IP 195.154.90.17】
陸讓在腦海中回憶了一下，按照順序，這批睡眠艙，應該會被運到滬上，由盛世和大地影院自由分配。
但此時這台設備的路由，並沒有經過滬上的網絡，而是走的南方一座港口的跨境海底電纜，順著大洋盆地一路向西，最終……去到了歐洲。
IP顯示，這台設備此時正在巴黎供電運行中。
巴黎，那就只有一個終點了。
塞納河畔，鏡廳，克勞斯家族。
從平京的車間，到全國上萬家影院，中間隔著無數輛物流火車，幾十個中轉貨場，還有數不清的安保交接環節。
任何一個中間環節，都有可能出現差錯。
可問題是，設備丟失，從來沒有人上報過。
只能說，中間的某個環節里，存在一個或多個他們的人。
圖恆宇推了推眼鏡，看著大廳中央懸掛的電子屏：「這台機器正在遭受高強度的外部算力注入，有人試圖用窮舉法攻破底層生物電密鑰，屏幕上的166小時48分，是他們突破外圍阻斷協議的理論時間。」
「這個候車大廳，是綠洲底層機制自發建立的安全隔離帶。」
「七天後，算力衝破第一道鎖，對方的意識流就會通過海底光纜湧入，綠洲為了避免系統崩潰，會順應人類常識，把這股意識作為『旅客』，通過鐵軌運進這個站台。」
「陸讓，如果需要，我現在就可以切斷009號機的神經元映射埠，讓這串IP徹底成為死號，讓那台設備徹底報廢。」
陸讓抬頭看了眼倒計時，片刻，搖搖頭：「把設備報廢，我們就徹底變得被動了。」
「一台設備而已，反正他們又不可能真的把綠洲的底層代碼扒出來，現在的重點是，找到誰在中間出了岔子。」
圖恆宇皺眉道：「系統中沒有異常報警，這台機器在卸車的時候就已經被合規報廢了，中間的環節很複雜，七天，不一定查得出來。」
「有一個人，應該可以。」陸讓說著，往門外走去，「你們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阿爾戈斯找個人。」
……
十分鐘後，陸讓從楊林那裡拿到緊急發過來的貨運清單以及各個環節的詳細登記表，來到阿爾戈斯市北區。
他在一棟維多利亞風格公寓前停下，順著外掛樓梯上到二樓。
二樓的窗戶半掩著，裡面隱隱有一陣尖銳而暴躁的小提琴拉扯聲穿透玻璃，在潮濕的街道迴蕩。
拉的是帕格尼尼的《第24首隨想曲》，但節奏快得讓人窒息，聽感上就跟拉鋸子沒什麼差別。
陸讓用傘尖敲了敲門，琴聲戛然而止。
門內安靜了三秒鐘，隨後傳來獵鹿帽掛上衣架的摩擦聲，皮鞋踩地的聲音。
很快，門後傳來一個語速極快的聲音：
「用傘尖敲門可不是一個禮貌的行為……萬象文化的陸讓先生，如果你只是來告訴我阿爾戈斯的兇殺率又下降了百分之三，那你可以轉身下樓了，這座城市的罪犯加在一起，智商都趕不上一隻患了抑鬱症的黑猩猩，我已經無聊得快要把牆上的石膏摳下來服用了。」
門把手猛然轉動。
房門被拉開一道縫隙，露出一張削瘦、蒼白、神經質的臉。
夏洛克·福爾摩斯，此時也已經恢復成了他自己的模樣，鷹勾鼻，捲髮，看人的時候嘴巴會略微用力，像是在品味一個人的前世今生。
他穿著深色睡袍，領口敞開，右手還捏著琴弓，眼睛在陸讓身上颳了一遍。
陸讓收起雨傘，遞過去一個薄薄的牛皮紙信封。
「一樁跨國盜竊案。」陸讓說。
夏洛克的眼皮微微一跳，眼底的死水蕩漾了幾分。
但他依然抱著手臂，用下巴指了指信封：「被盜的是什麼？如果是珠寶或者支票，華生就可以替你解決……你什麼時候能把華生給我叫來？」
「你幫我解決問題，我可以考慮替你再去一趟浮生門，入戲華生。」
夏洛克猛然間把房門拉開，用琴弓指了指壁爐旁的扶手椅。
陸讓進入屋內，在扶手椅前坐下，把信封放在雜亂的茶几上。
「被盜的是一把通往這個世界的鑰匙。」
陸讓說，「原型機009號，從平京第一高精度裝配車間出庫，走京滬鐵路專線，目的地是盛世影業在滬上的保稅倉庫，全程有三套獨立的安保交接，信工部的封條，華科院的物理晶片鎖。」
「但在大概兩個小時之前，這台設備在巴黎第七區的一棟私人邸宅，接通了電源。」
夏洛克走到茶几旁，只是低頭掃了一眼封皮上的貨運批次碼和時間節點。
幾乎只用了一秒半。
他便露出了一抹病態而興奮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