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掛在車站候車大廳中央的電子牌，依然在無聲無息地刷新著倒計時。
【首班列車進站倒計時：167小時57分。】
「陸哥，你什麼時候搞的這個候車室？我怎麼沒見過？」
李錚坐在候車室的椅子上，感受了一下裡面的布景，「這車站，看起來跟靖川南站很像啊。」
陸讓注視著電子牌，搖頭道：「這不是我弄的。」
「那是……那個叫詹姆斯·哈利迪的？你之前說你在裡面有幾個幫手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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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錚簡單感受了一下就從椅子上站起來，「就是不知道這列車通往哪裡，會不會跟霍格沃茨一樣，直接把人送進平京地下城？」
陸讓把目光從電子牌上收回，雙手插兜，在空曠的大廳里溜達了一圈。
大廳兩側的閘機口緊閉著，刷卡區閃爍著淡淡的綠光，頭頂是挑高二十多米的乳白色天花板，陽光從兩側的天窗斜照進來，在光柱里甚至能看到微小的浮塵在上下游弋。
除了沒有報站廣播和人群之外，這裡的一切都逼真得讓人有些恍惚。
陸讓試著打開這裡的底層代碼，但他並沒能在這間大廳里找到多餘的操作後台或者指令窗口。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他只能想到哈利迪和圖恆宇。
但圖恆宇不會這麼無聊，那就只有哈利迪了。
畢竟他向來是個彩蛋狂魔，在霍格沃茨里塞勳章，在巧克力工廠塞金獎券，後來在阿爾戈斯市，老頭更是自作主張，在下水道盡頭藏了一枚蝙蝠鏢。
那地方連蝙蝠俠韋恩自己都不會去。
如今，把影院入口包裝成一座需要等車的車站，確實像是這個老頑童能幹出來的事。
「回頭我問問他去。」陸讓調用權限在面前開了扇門，「我們直接進去吧。」
兩人穿過這扇門，意識便被一層薄霧緊緊包裹。
李錚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附著在了一名穿著外骨骼制服的年輕士兵身上。
這個士兵不屬於CN171-11救援隊，也不屬於CN373號運載車，只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實體。
此時這名士兵正跟隨救援隊長王磊，接管CN373號運載車。
李錚不止一次來到過這個場景，附身在這個無名士兵身上，從他的視角來看，這種觀影體驗已經是非常超前的了。
就像是坐在一輛自動駕駛的車上，你不需要考慮任何其他的因素，你只需要負責讓你的眼睛吸收左邊右邊，上邊下邊的另一個世界。
這種感官不會讓人頭暈，因為它本質上和開車沒有什麼區別。
甚至李錚看了看士兵身上的外骨骼，還有種駕駛小型機甲的感覺。
陸讓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如果鏡頭從這裡上升到太空，你打算怎麼做？」
他沒有附身在任何人身上，而是本人坐在對面。
李錚想要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開不了口，他現在是旁觀者視角。
陸讓輕嘆一口氣，把他的意識從士兵身上拽出來。
李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回過頭往後看去，無名士兵就這麼呆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
「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新增一個觀景台，需要升空的時候，讓角色走出場景，站上觀景台，一路上到太空……」
陸讓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李錚，眉頭一挑，想到了什麼：「不需要那麼麻煩了。」
「怎麼說？」
「出陽神聽說過嗎？」
「你是說，靈魂出竅？」
李錚張了張嘴，又回過頭看了一眼呆坐在位置上的無名士兵，發現他剛才已經經歷過一次靈魂出竅。
「原來如此，那就簡單多了，我們只需要控制觀眾的意識，讓他隨著我們的鏡頭去往不同的地方，一鏡到底的鏡頭就用靈魂離體的方式，如果是硬切鏡頭，那就……加入一個緩和的動態模糊，做成靈魂附身的感覺？」
陸讓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
「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幫觀眾去做決定。」
李錚沉默片刻，他一直在用導演思路去考慮，但現在，《流浪地球》比起電影而言，更像是一種體驗。
「綠洲是自由的，如果我們把觀眾的身體控制權剝奪，三個小時左右的觀影，對於想要探索的觀眾來說，也許是一種折磨。」
陸讓說著，想起了自己在浮生門裡的經歷，每入戲一個角色，他都像是附身在角色的身上，只能思考，不能控制角色的身體。
短時間內還好，但如果久了，人甚至會忘記自己是誰。
「但如果放大這種自由度，那就不叫看電影了，那跟綠洲里的那些開放世界也沒什麼區別了。」李錚這樣說著，忽然抬起頭，「我們可以給電影分檔啊！」
「說出你的想法。」陸讓靠在座椅靠背上。
「比如說，最便宜的那檔，我們還按之前的想法，全程固定視角，這樣的好處是，它不需要任何門檻，每個人都能完整地看完一整部電影。」
「而最貴的那一檔，我們可以讓觀眾在不離開劇情點的情況下自由活動，甚至可以發起組隊，共同觀影，觀眾可以在既定的場景里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對於想要探索不同區域的觀眾來說，三個小時的時間是不夠的，他們肯定還會二刷、三刷。」
陸讓挑眉：「好想法，不如我們在中間加一檔，分成三檔？」
「還能怎麼加？」李錚看向陸讓。
陸讓輕笑一聲，回憶起自己腦海里的浮生門，說：「把視角開放給主角團，比如劉啟、韓朵朵、王磊，甚至空間站上的劉培強。」
「觀眾觀影前，可以選擇附身在其中一個角色上，不僅共享角色的視線，還能在安全的閾值內，共享他們的心跳、情感、真正地成為角色本身。」
李錚呆愣了一陣，忽然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那樣……會損失很多劇情吧？」
「對，觀眾只能體會其中一個角色，但我們提前說好嘛，說不定就有觀眾想這麼體驗呢。」陸讓笑笑。
「而且沒看過的劇情，他們可以附身到其他角色上再看一遍嘛。」
自己腦子裡的浮生門，終究還是有了更大的用途。
「好！等實拍全部做完，我就安排。」李錚頓時氣勢洶洶。
……
離開《流浪地球》場景，陸讓徑直來到了綠洲西部，這裡早已經不是由一扇門來進出，而是由一條寬闊的大路，從初始廣場西側延伸到黑風山腳下。
大路與廣場的交界處掛著一個牌子，上面只寫了兩個字：《悟空》。
道路兩側，是廣袤的空地，留給未來建設，這裡也許會變成商業街，也許會變成住宅區，陸讓自己也不知道它會變成什麼。
一路向西，來到黑風山腳下，這裡有一座破敗的庭院，與觀音禪院不同，這座庭院很小，從前門進去，走二十米就可以通過後門進入黑風山區域。
庭院中央刻著一尊半人高的石猴雕像。
頭戴鳳翅紫金冠，身披鎖子黃金甲，腳踏藕絲步雲履，手握如意金箍棒。
石猴的目光望向西沉的落日，瞳孔在夕陽的映照下金光閃閃。
在它身旁的一塊石碑上，刻著一行有些模糊的行楷：
【這世間神佛滿座，香火綿延，卻再無人記得齊天大聖。】
陸讓凝視著這行字，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日薄西山，圖恆宇牽著丫丫的手，和哈利迪一起下了山。
「陸，怎麼樣？這個入口可還滿意？」詹姆斯·哈利迪高高抬起下巴。
陸讓豎起一個大拇指。
「老詹，老圖，我問你們件事。」陸讓攬過哈利迪的肩膀，「你們誰那麼有雅興，在《流浪地球》的場景外面，搭了一座現代高鐵站？」
話音剛落，陸讓卻發現，哈利迪和圖恆宇，彼此對視一眼，面露茫然。
「高鐵站？什麼高鐵站？」
陸讓眯起眼睛，注視著兩人的表情，高鐵站……確實不是他們兩人搞的。
那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