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在全場驟然炸響。
那掌聲如同潮水一般,從一連的隊伍開始,迅速蔓延到整個操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席台下那兩個筆挺的身影。
謝解和王昊天對視了一眼。王昊天咧嘴笑了笑,用口型說了句「走」。
兩人同時邁步,從隊伍中出列,踏著堅定的步伐,朝著主席台上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穩。謝解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臉上依然沒有太多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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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平視前方,穿過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走上台階,站到主席台中央。
政委站在他們的面前,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讚許和滿意。
他先打量了謝解一會兒,又看看王昊天,笑道:
「你們兩個,給咱們旅爭光了。幹得漂亮。」
謝解微微低頭,虛心地說:「謝謝首長鼓勵。」
王昊天則笑著接話:「都是政委和旅長領導得好。」
政委笑著搖了搖頭,然後伸手,從旁邊的禮儀兵手裡接過兩個紅絨盒子。
先是鄭重地打開其中一個,取出一枚嶄新的二等功獎章,別在了謝解胸前。
然後他拿起證書,遞給謝解。
然後,他轉向王昊天,同樣將另一枚獎章別在王昊天胸前,遞上證書。
王昊天同樣敬禮,鄭重地接過。
台下,掌聲再一次響起。
謝解站在台上,陽光照在他胸前那枚嶄新的獎章上,熠熠生輝。
他微微偏頭,看了看身旁的王昊天,後者正沖台下一個方向揚著下巴。
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謝解的唇角也微微動了動。
接下來幾天,謝解過上了他軍旅生涯中少見的一段安穩日子。
沒有緊急集合,沒有高強度的訓練,沒有隨時可能響起的哨聲。
他每天早上跟著部隊出操,跑上幾圈,熱熱身,但不用跑全裝五公里。
白天,他偶爾去訓練場邊上看老兵們訓練。
手癢的時候,也會上手示範幾個動作,比如戰術翻滾,比如快速出槍,比如如何在樓宇戰鬥中進行小組配合。
那些戰士們圍著他,眼睛放光,一個一個的問題拋過來。
謝解話不多,但每一個動作都做得乾淨利落,講解起來直擊要害。
他在一旁看著老兵們練,偶爾開口指點兩句,語氣平淡,卻總能一針見血。
也有時候,他不想動了,就窩在班裡,翻翻戰術手冊,或者靠在床上,閉著眼睛聽歌。
沒人會說他,也沒人會覺得他「偷懶」。
連長吳亮路過的時候,還特意探頭進來看了一眼,見他正歪在床頭閉目養神,笑了笑,沒說什麼就走了。
這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放鬆。
像是緊繃了幾個月的身體,終於有機會慢慢鬆弛下來。
但王昊天就沒那麼清閒了。
作為一連一排的排長,他手底下還管著三個班。
之前去集訓,工作暫時交給了副班長和代理排長盯著,很多東西只是臨時維持著。
如今要高升離開,該移交的、該交代的、該整理的材料,一樣都少不了。
一連幾天,王昊天從早到晚泡在連部辦公室里。
他面前擺著一摞文件,有排里的訓練計劃,有裝備物資台帳,有人員思想情況記錄。
甚至還有幾個重點人員的思想動態分析。
他一邊翻著,一邊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眉頭時不時擰起來,顯然有些東西不是簡簡單單就能交接清楚的。
「這些你都拿好。這幾份是近三個月的訓練計劃表,已經完成的科目我都打了勾。」
「這幾份是裝備台帳,槍號、數量、狀態我都核過一遍,按表上的來就行,不會出差錯。」
他把一沓紙推到二排長面前。
二排長坐在對面,看著那厚厚一摞材料,苦著臉道:「你這哪是交接,你這是給我留了一桌子的債啊。」
王昊天咧嘴一笑:
「你當排長是白當的?行了,這些東西你都收著。」
「另外,一班那幾個老兵的情況你也上點心,他們雖然平時訓練沒問題,但心裡有事不願意說,你得多留意。」
「有什麼搞不定的,你直接去找謝解,他雖然馬上就要去新單位了,但這一周他還是在一連的,你儘管問。」
二排長嘆著氣點了點頭,把文件一本一本拿過來翻看,一邊看一邊小聲嘀咕:
「我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真是命苦……」
王昊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樂呵呵道:
「等新排長到了,你再交給新排長,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你說得倒輕鬆。」二排長白了他一眼。
王昊天也不在意,又跟他對了對裝備和人員的各項細節,確認沒有遺漏,才算鬆了口氣。
等他回到班裡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他一邊揉著有些酸痛的肩膀,一邊坐到謝解床邊,嘆了口氣:
「累死了。交接工作比打仗還累。」
謝解放下手裡的手機,看了他一眼:
「都交接好了?」
「差不多了,剩下一些零碎的東西明天再收尾。」
王昊天伸了個懶腰,語氣帶著一絲疲憊:
「這兩天光簽字就簽了不知道多少個。不過總算辦完了一件大事。」
他頓了頓,又看向謝解:
「你倒是輕鬆,這幾天我看你過得挺滋潤啊。」
「難得能歇幾天,當然要好好歇。」
謝解語氣平淡地說。
王昊天哼了一聲:
「你還真會享受。」
謝解沒接話,只是又低頭看起手機來。
一周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轉眼就到了出發的日子。
清晨,陽光剛剛爬上營區的圍牆,把那些灰白色的營房染上一層淺金色的光。
謝解和王昊天已經收拾好了各自的物品。
其實東西不多。
兩個人一人一個背囊,裡面裝了幾件換洗衣物、日常用品。
以及那一套熨得筆挺的常服和那兩枚新鮮出爐的二等功獎章。
其餘的裝備和營具,都留在了連隊。
他們一前一後走下宿舍樓的時候,樓前的空地上已經站著不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