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啊!」
王昊天理所當然地點頭:
「你想想你平時什麼樣?」
「一個連水壺都捨不得換新的主兒,忽然掏五百塊錢請客,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整個旅都得當新聞聽!」
「就是就是!」
李大蛋嘴裡塞著一片烤茄子,鼓著腮幫子接話:
「謝班長,這真的是我們能吃的嗎?該不會我們吃完,明天就得拉肚子拉一整天吧?」
「你拉肚子跟我有什麼關係?怕是你自己吃得太猛了。」
謝解頭也沒回,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是啊謝班長!」
張虎也湊過來,手裡舉著一串烤板筋:
「咱們認識這麼久了,從來沒見你請過客。」
「你這一下子整這麼大動靜,我們心裡發慌啊!你不會是吃完了讓我們明天去幫你幹活吧?」
「嗯,說得對。」
謝解面不改色地一點頭:
「吃完燒烤,明天你們出公差把整個訓練場的草都拔乾淨,一根不許留。」
「我靠!」
「不要啊!」
「謝班長你這就過分了!」
房間裡一下子炸開了鍋,幾個老兵紛紛哀嚎起來。
謝解看著他們誇張的反應,嘴角抽搐了兩下,終於忍不下去了,抬頭掃了他們一眼:
「行了,都別演了。」
「請你們吃頓飯而已,一個個搞得跟我上刑場似的,你們真覺得我謝解是那種摳到連一頓飯都請不起的人?」
老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接話。
謝解哼了一聲,拿起一串烤腰子,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嚼,咽下去,才不緊不慢地說:
「要是不願意吃的話,那就別吃了。」
「剛好我還沒吃飽,剩下的我自己解決。」
話音一落,幾個老兵頓時像是觸電一樣撲向桌面,七手八腳地開始搶:
「別別別!謝班長我們錯了!」
「我們已經開吃了,哪兒還有往回要的道理!」
「謝班長你放心,明天拔草我們去!但這頓飯我們肯定要吃回來!」
「對,吃回來!」
幾個人的手在袋子裡翻飛著,你搶一串羊肉串,我搶一串雞翅,張虎慢了一步,只搶到一根烤韭菜,臉都垮了:
「你們倒是給我留點肉啊!」
「你手慢怪誰!」
「誰讓你剛才光顧著說話!」
「快!生蚝還有呢!誰手快的誰吃!」
整個房間一下子亂作一團,滿屋子都是笑聲和搶食的喊叫聲。
謝解沒有去搶。他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串烤雞翅,慢慢地啃著。
目光在那些你爭我奪的身影上掃過,看著他們一個個吃得滿嘴油光、臉上卻笑得暢快的模樣。
他的眼底浮起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暖。
部隊裡面的氛圍,其實就是這樣。
特別是一班這種訓練又苦又重的班級,大家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一起流汗一起挨訓一起咬牙挺過來。
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算計,不會因為你是班長就巴結你,也不會因為你是老兵就疏遠你。
大家該鬧就鬧,該笑就笑,該搶就搶,誰也不會往心裡去。
這種氛圍很簡單,很純粹。
純粹到讓人覺得,熬過的那些苦,都是值得的。
王昊天又搶了一串烤生蚝過來,吃得滿嘴都是蒜蓉,湊到謝解面前,含糊不清地說:
「老謝,說句良心話,你今天這頓飯,請得值。」
「弟兄們高興,我也高興。」
謝解瞥了他一眼:「你嘴裡有蒜,別沖我說話。」
王昊天嘿嘿一笑,又啃了一口生蚝,才正色道:
「明天全旅開表彰大會,政委親自主持,要表彰咱們兩個。」
「你準備一下,明天要上台領獎,還得發言。」
謝解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挑起:
「還要發言?」
「對。」
王昊天點點頭,又趕緊補了一句:
「不過政委說了,不用講太多,簡單兩句就行。」
謝解沉默了幾息,繼續啃雞翅,半晌才擠出一句:「知道了。」
幾個人吃著聊著,時間不知不覺過得飛快。
等袋子裡的燒烤被掃蕩得乾乾淨淨,桌面上只剩下一堆竹籤和用過的餐巾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老兵們意猶未盡地舔著嘴唇,有人打嗝,有人揉著撐圓的肚子,有人收拾著桌上的垃圾。
空氣里燒烤的香氣還沒散盡,混著大家滿足的談笑聲,在小小的宿舍里瀰漫開來。
謝解也難得地吃得很飽。
他放下手裡的最後兩根竹籤,靠在床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路燈照亮的夜空上,心裡覺得踏實。
第二天一早,整個營區的氣氛跟平時不太一樣。
操場邊的大喇叭里,正在播放著激昂的軍歌。
各連隊已經陸續帶隊入場,在操場中央列成整齊的方陣。
軍裝筆挺,帽徽鋥亮,每個人都精神抖擻地站在晨光里。
臨時搭起的主席台上方掛著紅底白字的橫幅:
「七十三集團軍特種作戰旅總結表彰大會」。
謝解和王昊天今天都換上了常服。
謝解站在一連的隊伍前面,目光平視前方,表情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他的心跳比平時要快一些,像是有一面小鼓在胸腔里輕輕敲著。
王昊天站在他旁邊,同樣穿著常服,嘴角卻掛著抑制不住的笑意,不時地轉頭朝謝解擠眉弄眼。
「老謝,緊張不?」
「不緊張。」謝解淡淡說。
「那我怎麼感覺你臉有點僵?」王昊天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
「你話多。」謝解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
隊伍前方,旅政委站在主席台上,手裡拿著一份講話稿。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操場,帶著一種沉穩而有力量的語調。
先回顧了近幾個月全旅完成的主要任務,又對各方面工作進行了總結。
話到最後,他的語調微微抬高了。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次全軍首屆極限單兵集訓中,我旅派出的兩名同志,表現極為出色,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
他的聲音在操場上空迴蕩,全場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主席台上。
「謝解同志,以全項第一名的成績,獲得集訓總評第一名,被授予優秀學員榮譽稱號。」
「王昊天同志,以全項第四名的成績,同樣被評為優秀學員。」
「二人均成功入選直屬總部特種單位,成為該單位首批成員。」
話音落下,操場上看不見的地方,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低聲議論和抽氣聲。
「鑑於兩位同志在集訓中的突出表現,經旅黨委研究決定,為謝解同志和王昊天同志,各記個人二等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