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全連出了名的鐵公雞。
平時在食堂吃飯從不浪費，去服務社買洗漱用品都貨比三家，連襪子破了都縫縫補補捨不得扔。
每個月發了工資，除了必要的生活開銷，剩下的錢全存在卡里存定期吃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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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一次班裡人起鬨讓他請大家吃西瓜，他硬是推脫說「西瓜太涼，吃多了對胃不好」，最後也沒請。
但今天他點得格外乾脆。
也許是這三個多月實在太苦了，也許是這一次總成績第一和軍銜晉升帶來的喜悅確實讓他想跟戰友們分享分享。
也許只是他忽然覺得，這一班的兄弟，聚在一起吃燒烤的機會，真的不多。
他在訂單備註里寫了一句「送到旅部小門口，打電話就行」，然後確認支付。
支付成功的提示跳出來，他看著那個金額，心裡抽了一下，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彎了彎。
他放下手機，抬起頭，迎上了幾道目光。
李大蛋已經從床上爬了起來，探著腦袋看著他：
「謝班長，你剛才……是在點外賣？」
「嗯。」謝解應了一聲，聲音平淡。
「點的什麼？」
李大蛋的好奇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手機也不玩了，直勾勾地盯著他：
「是給自己點的還是……」
「請你們吃的。」
謝解打斷他，語氣隨意得很：
「燒烤。多點了一些。」
那句「請你們吃的」一說出口，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大蛋的嘴張開了，半天合不攏。
張虎手裡的雜誌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人卻沒反應。
項陽手裡的擦鞋布也停了，抬起頭，用一種「我沒聽錯吧」的目光看著謝解。
那幾個原本閉著眼睛聽歌的老兵，也紛紛睜開了眼，朝這邊看過來。
空氣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李大蛋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叫：
「謝班長你請我們吃燒烤？！我沒聽錯吧？！」
張虎也反應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種仿佛見證了神跡般的震驚：
「謝班長！你今天是……是受什麼刺激了？！」
「我操，今天太陽是從哪邊出來的？」
一個老兵從床上翻下來，鞋都沒穿，光著腳湊過來：
「謝班長你確定不是點錯了？」
「第一個科目，你們是覺得我平時真那麼摳門？」
謝解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聲音倒是平靜得很。
「不是摳門……是已經摳出一個境界了！」
李大蛋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你那雙膠鞋都穿了多久了？鞋底都磨平了你也捨不得換！」
「廢話，鞋底磨平了還能穿。」
謝解哼了一聲：
「燒烤浪費了可就沒了。」
「那你怎麼捨得請我們吃燒烤？」張虎追問。
謝解沒回答。
他只是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訂單狀態，然後淡淡地開口：
「去門口等著，外賣到了拿回來。我不想下去。」
李大蛋和張虎異口同聲地應了一聲：
「得嘞！」
然後轉身就往門外跑，鞋都沒換，愣是穿著拖鞋沖了出去。
項陽看著兩人衝出去的背影，搖頭笑了笑，又轉過頭來看謝解：
「謝班長，你這一覺睡醒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變了個人？沒有。」
謝解靠在床頭，語氣淡淡的：
「就是覺得，這三個月大家都不容易，難得回來一趟，請兄弟們吃頓飯，不值什麼。」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工資漲了。」
項陽愣了一愣，隨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確實是該請。」
房間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幾個老兵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點什麼串。
謝解點的那些夠不夠吃，要不要再去買點飲料之類的。
謝解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靠在床頭，聽著他們鬧，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外賣到的速度比預想中快。
大約四十多分鐘後，李大蛋和張虎一人拎著兩個大塑膠袋，氣喘吁吁地跑上樓。
推開房門的時候，一股混合著孜然、辣椒、炭火和油脂的香味瞬間灌滿了整個走廊。
「來了來了！」
李大蛋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嘴上喊著「燙燙燙」，手上卻沒停著：
「謝班長，你這點得也太多了吧，光羊肉串就有五六十串！」
張虎也把手裡那袋放下來，打開一看，滿滿當當全是烤茄子和烤韭菜，還有一整盒烤生蚝。
有人已經在拉凳子，有人跑出去拿碗筷，有人則直接上手抓了一串羊肉串就往嘴裡塞。
「慢點慢點！沒人跟你們搶！」李大蛋一邊護著自己面前的袋子，一邊伸手去抓烤雞翅。
然後房門又被推開了。
王昊天邁步走進來，手裡還拿著一疊文件，顯然是剛從連部回來。
他一進門，就聞到那股濃烈的燒烤香味，整個人一愣。
目光落到桌面上那幾個敞開的塑膠袋上，又落到正被老兵們圍在中間的謝解身上，眼睛瞬間瞪圓了。
「我靠？什麼情況？誰買的燒烤？」
「剛好知道我晚飯沒吃飽是吧。」
王昊天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桌邊，低頭看了一眼。
又抬起頭，目光帶著一種「這個世界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的震驚：
「老謝，你請的？」
「嗯。」
謝解從袋子裡抽出一串烤雞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應道。
王昊天嘴巴張了張，遲遲沒有合上。
他把手裡的文件隨手往床上一扔，然後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帶著痛心疾首的感嘆：
「完了完了！今天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老謝！你這條鐵公雞，居然拔毛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抓起一串牛肉串。
燙得直甩手，但還是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說：
「我得趕緊趁你沒反悔之前多吃點！」
謝解嘴角一抽，抬腳踹了他一下：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王昊天嘿嘿笑著，三兩口吃掉一根串，又抓了一根，這才放緩了速度，坐到謝解旁邊，壓低聲音道：
「說真的，老謝，你今天是受什麼刺激了？」
「不會是因為集訓成績第一加三級軍士長，高興得腦子壞了吧？」
謝解啃著雞翅，連眼皮都沒抬：
「我請兄弟們吃頓燒烤，至於那麼大反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