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海潮酒店客廳里。
落塵蹬直雙腿躺在沙發角落,膝蓋上還貼著兩塊冷敷貼。
一碰就疼。
以至於整晚沒睡。
陸飛坐在另一邊,手裡端著熱粥。
雖說昨晚被瘋狂醫生扎到懷疑人生,但不得不說真的藥到病除。
不僅是那些外傷,就連之前戰鬥留下的暗疾也全好了。
只不過如今陸飛只要聽見滴滴聲,他後背就發冷。
更何況瘋狂醫生停在桌角。
車燈一閃一閃。
陸飛默默把椅子往後挪了半米。
落塵瞥他一眼。
「陸兄,你這心理素質不行啊。」
陸飛抬頭。
「你試試被一輛車追著扎。」
「你怎麼知道我沒試過?」
落塵的語氣很欠打。
「所以我現在很堅強。」
游鷹端著咖啡從旁邊走過。
「所以這就是你嘴賤的理由?」
落塵抬手指他。
「老游,早上別開團。」
「我只是陳述事實。」
蘇陽把早餐擺好。
他看了看落塵,又看了看陸飛。
「落哥,陸哥,你們要不要再吃點?」
陸飛接過喝了一口粥。
「謝謝。」
落塵立刻伸手。
「阿陽,我也要。」
蘇陽端起空碗,正要盛粥。
夏琳從房間裡出來。
「他今天少吃點。」
落塵的手僵在半空。
「大姐。」
「我昨晚已經進行了深刻反省。」
夏琳看了他一眼。
「深刻?」
游鷹淡淡接話。
「你說的話,可信度太低了。」
陸飛差點被粥嗆住。
落塵扭頭。
「你笑啥?」
陸飛咳了兩聲。
「我?有笑嗎?」
不理會這三人的夏琳坐到主位,打開投影地圖。
黑礁外港的區域圖鋪開。
舊船塢,深海聯合商會材料站,地下倉儲區,還有昨晚落塵和陸飛逃出來的那片廢土位置。
她抬手點了點材料站。
「昨晚的事,先整理清楚。」
「深海聯合商會進入赫爾海姆森林,採集果實。」
「又在地下水池裡飼養被果實污染的骸獸。」
「這件事必須上報。」
游鷹皺眉。
「要麼聯繫天穹那邊,要麼直接上報給聯盟。」
陸飛放下碗。
「對。」
「臨海的外港巡防,商會內部網,淵海智庫部分線路,全有互通節點。」
「你們把材料交給普通渠道,最快三分鐘就會被截。」
落塵摸著下巴。
「那就是不能走正常流程。」
夏琳點頭。
「證據需要複製三份。」
「一份給天穹。」
「一份給聯盟外部監察節點。」
「一份留在我們手裡。」
陸飛抬起終端。
「這個我能做。」
「但我需要回一趟外港。」
夏琳看向他。
「理由。」
陸飛沉默片刻。
「我得去看幾個人。」
落塵抬頭。
「去哪?」
陸飛的手指停在終端邊緣。
「我和幾個朋友一起經營的福利院。」
「之前異類鎧武追了我們一個月。」
「途中我們擊敗過他很多次。」
「每次過不了多久,它都會回來。」
客廳里一下安靜。
夏琳看向落塵。
那眼神只有一個意思:這事昨天怎麼沒聽你說?
落塵肩膀一抖。
完了。
他昨晚光顧著被問深海聯合商會了。
異類鎧武這茬,真給漏了。
夏琳慢慢開口。
「異類鎧武?」
「這裡也有異類騎士?」
「你昨天怎麼沒說?」
落塵坐直身體。
「這,我,那個。」
他乾笑了一下。
「我說忘了,您信嗎?」
夏琳眼神已經黑了下來。
游鷹幸災樂禍的把桌邊那個榴槤提了出來。
落塵看著它,喉嚨發乾。
「不是。」
「這玩意怎麼還在?」
游鷹語氣平淡。
「臨海特產。」
「跪著不影響果肉的鮮美。」
落塵扭頭看向蘇陽。
蘇陽默默低頭。
「落哥,你自求多福吧。」
「臭小子,哥白疼你了。」
陸飛本來想開口。
這事他也有錯。
昨晚他被瘋狂醫生扎得魂都飛了,異類鎧武同樣沒提。
可他剛張嘴,腦子裡冒出昨晚那排針頭。
還有落塵關門時那句「溫柔」。
陸飛的那點愧疚瞬間消失得蕩然無存。
落塵在夏琳的注視下,挪到榴槤前。
他的膝蓋剛碰上去。
整個人一抖。
「嘶。」
「我總有一天要滅了所有的榴槤。」
夏琳這才坐下。
「說。」
落塵跪得很端正。
「我們在赫爾海姆森林裡遇到了異類鎧武。」
「一開始用商會給的裝備打不過。」
「後面找機會甩開監控,我和陸飛才變身。」
陸飛接過話。
「異類鎧武原本在追我。」
「可落塵把它壓住後,它目標轉到了落塵身上。」
夏琳皺眉。
「你們擊敗它了?」
落塵點頭。
「打爆了。」
「但沒掉書。」
這句話讓游鷹也停住。
「沒掉奇幻駕馭書?」
「沒有。」
落塵攤手,膝蓋一疼,又把手收回。
「之前那些異類騎士被幹掉後,都會留下對應騎士書。」
「Build也好,Wizard也好。」
「後面W,Faiz,空我也都有。」
「偏偏這個異類鎧武,燒成灰都沒有。」
陸飛皺眉。
「它以前被我們打爆過好幾次。」
「每次都不掉東西。」
「過段時間又會出現。」
蘇陽聽得小臉發白。
「那它不是殺不死嗎?」
落塵搖頭。
「恐怕不是,只是需要找到對應的方式幹掉他才行。」
夏琳看向他。
「你有什麼猜測?」
落塵摸了摸下巴。
「第一種,它不是人類宿主。」
「或者說,宿主早沒了。」
「現在活動的,是赫爾海姆森林本身催生出來的意識集合體。」
游鷹順著往下說。
「所以擊敗軀殼,不等於擊敗他。」
「對。」
落塵點頭。
「異類鎧武可能只是一個被反覆列印出來的帳號。」
陸飛抬頭。
「帳號?」
「說點我們能聽得懂的。」
落塵想了想,換了過說法。
「你把它當成一段惡意程序。」
「我們昨天刪掉的是運行窗口。」
「後台還在。」
陸飛這次懂了。
「源文件沒刪。」
「對。」
落塵打了個響指。
「不愧是二流黑客。」
陸飛臉色一黑。
「你再說一次。」
夏琳的劍鞘敲了下桌面。
兩人同時閉嘴。
游鷹摸著下巴。
「還有一種可能。」
「異類鎧武的源頭不在森林裡,而在某個人手裡。」
「有人利用赫爾海姆森林,持續重建它。」
陸飛抬眼。
「深海聯合商會?」
落塵搖頭。
「商會不像源頭。」
「他們更像撿到危險玩具後,拿來亂拆的熊孩子。」
夏琳的神情冷下來。
「那背後的人,很可能是夏少川。」
客廳又靜了下來。
陸飛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
「他肯定摻了一腳。」
「深海聯合商會在外港能做這麼大的實驗,不可能繞開他。」
「光憑商會自己,養不起那種地下工廠。」
游鷹看向地圖。
「如果夏少川掌握了戰極驅動器,鎖種,還有赫爾海姆森林通道。」
「事情會很麻煩。」
聽到這裡,落塵的表情也正經了些。
「更麻煩的是,他如果掌握異類鎧武的復活方式。」
「那就不是一隻怪物。」
「是量產風險。」
蘇陽小聲道:「像極夜之卷那樣?」
落塵點頭。
「差不多。」
「只不過極夜之卷靠負面情緒。」
「這裡靠果實和森林污染。」
「一個精神污染。」
「一個物種改造。」
陸飛臉色沉下去。
「福利院那邊不能等。」
「段九和雷鳴還在守著孩子們。」
「如果異類鎧武今天復活,他們扛不了多久。」
夏琳看向他。
「段九和雷鳴,就是你說的同伴?」
「嗯。」
陸飛點頭。
「段九手裡有一本太空人造型的書。」
「變身後是白色扭曲的鎧甲,能用火箭和飛彈。」
落塵立刻開口。
「異類Fourze。」
陸飛看了他一眼。
「雷鳴拿的是劍士類。」
「銀色鎧甲,大劍,有卡牌光幕。」
落塵皺眉。
「異類Blade。」
夏琳看向蘇陽。
蘇陽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他小聲開口。
「我以前也是異類騎士。」
陸飛一怔。
「你?」
蘇陽點頭。
「嗯,但我一開始也只是想幫助其他人,沒有像其他異類騎士那樣。」
「而且後來落哥還幫助我獲得了真正的Drive。」
「所以異類騎士不一定沒救。」
陸飛看著蘇陽。
他很難把這個乖乖端粥的少年,和扭曲怪物聯繫在一起。
可蘇陽說得很平靜。
沒有躲閃。
也沒有替自己美化。
陸飛心口那根繃緊的線鬆了一點。
「那段九和雷鳴也有機會?」
落塵點頭。
「有。」
「但要先看他們現在是什麼狀態。」
「如果只是單純的使用書,這倒不用擔心。」
游鷹補了一句。
「如果已經被負面執念吞掉,就只能強行回收。」
陸飛沉默不語,但水杯邊緣被他捏得咯吱響。
夏琳語氣放緩。
「先去確認。」
「情報可以之後再查。」
「人如果出事,就沒法補救了。」
陸飛抬頭。
「謝謝。」
落塵立刻舉手。
「那我能起來了嗎?」
夏琳看了眼時間。
「還有十分鐘。」
落塵當場裂開。
「姐。」
「看在昨天我那麼乖的份上,三分鐘。」
「五分鐘。」
「成交。」
落塵剛想站。
夏琳補了一句。
「跪完五分鐘再出發。」
落塵又跪了回去。
陸飛喝著水差點沒噴出來。
落塵立刻瞪他。
「陸兄,你笑得很不禮貌。」
陸飛淡淡道:「我只是替榴槤感到欣慰。」
「它實現了水果價值。」
游鷹點頭。
「說得好。」
落塵咬牙。
「你倆等著。」
五分鐘後。
小隊收拾完畢。
夏琳收拾好驅動器和駕馭書。
游鷹檢查水勢劍流水和獅王大戰紀。
蘇陽把變檔手鐲扣好,幾輛變檔戰車在桌上排成一排,像準備出門郊遊的小車隊。
瘋狂醫生也混在裡面。
陸飛看到它,身體本能後退。
「它也去?」
落塵揉著膝蓋站起來。
「它是隊醫。」
「隊醫隨隊很合理。」
陸飛看著瘋狂醫生,只感覺身後冷汗直冒。
夏琳把地圖投到終端。
「把福利院位置顯示出來。」
陸飛輸入坐標。
很快終端顯示出了具體位置。
黑礁外港西南側。
一片廢棄的醫院。。
那裡是臨海市鼎鼎大名的鬧鬼醫院。
陸飛指向其中一棟樓。
「臥槽,你們住鬼樓?。」
「那只是一隻B級骸獸搞的鬼,我們清空之後已經安全了。」
「現在那裡是我們臨時據點。」
游鷹看著周圍路線。
「可是太偏了。」
「一旦出事,支援很難進。」
陸飛抿了抿唇。
「沒辦法。」
「孩子太多。」
「顯眼的地方藏不住。」
蘇陽看向落塵。
「落哥你不是有門之書嗎?用那個直接過去。」
落塵搖搖頭。
「不行。」
「門之書需要我到過的地方,不然就只能隨機轉移。」
「運氣好咱們能直接跑去廢土,運氣不好直接跑到夏少川面前怎麼辦?」
陸飛打開自己的終端。
「我來安排。」
「酒店地下停車場有一輛商會外包清潔車。」
「昨天剛做完維護,今天上午會去黑礁外港處理工業垃圾。」
游鷹看他。
「你連這個都查好了?」
陸飛挑了下眉。
「職業習慣。」
落塵立刻鼓掌。
「二流黑客終於發力了。」
陸飛不想理會這貨,不然遲早會把自己氣死?
幾人離開套房,搭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
清潔車停在角落。
車身寫著金帆環環保處理。
旁邊站著一名穿灰色制服的司機。
司機正在抽電子菸。
陸飛走過去,拿終端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條臨時調度單。
司機愣了愣。
「臨時加人?」
陸飛點頭。
「外港工業區昨晚出事。」
「垃圾量翻倍。」
「我們跟車。」
司機罵了一句。
「又是黑礁那破地方。」
「上車。」
落塵低聲問陸飛。
「你這調度單真的?」
陸飛面不改色。
「至少現在是真的。」
「難道剛才不是?」
「這不廢話嗎?」
落塵肅然起敬。
「專業。」
「犯罪專業。」
游鷹看著自己參加的這個團隊,總感覺一旦暴露,自己這輩子的軍人生涯就得宣告結束。
幾人上車。
車廂里有消毒水和機油味。
蘇陽坐在角落,抱著自己的小包。
夏琳靠近車門,方便隨時戰鬥。
游鷹閉目養神。
陸飛低頭連接外港監控,手指動得很快。
落塵坐在他旁邊。
「福利院那邊有消息嗎?」
陸飛屏幕上跳出幾段模糊畫面。
畫面里,外牆還算完整。
院子裡有兩個少年在搬水桶。
遠處樓頂有個高大的男人站崗。
陸飛看著那道身影,緊繃的肩膀鬆了點。
「雷鳴還在。」
夏琳問:「段九呢?」
陸飛切換畫面。
另一側排水渠旁,一個瘦高青年蹲在牆上,手裡拿著望遠鏡。
「也在。」
蘇陽小聲道:「那孩子們呢?」
陸飛遲疑了一下。
又切到院內老舊攝像頭。
畫面閃了幾次。
十幾個孩子圍在長桌邊吃早飯。
一個梳著馬尾的女人正在給最小的孩子擦臉。
陸飛看著畫面,聲音低下去。
「都還好。」
落塵沒有貧嘴。
他看著那些孩子。
小的四五歲。
大的十三四歲。
衣服洗得發白,碗裡只有稀粥和幾塊合成蛋白餅。
但每個人都吃得很認真。
外港風硬。
可那棟破樓里,還有一點熱氣。
陸飛為什麼拼命搞錢,答案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