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潔車駛進黑礁外港。
港口區的吊塔一座接一座，鏽紅色鋼架被海風吹得咯吱響。
司機叼著電子菸，罵罵咧咧的踩下剎車。
「前面封路。」
陸飛抬起頭。
「哪條？」
「舊醫院那邊。」
司機往窗外努了努嘴。
「說是排水渠塌了。」
陸飛看向終端。
屏幕上，附近路網跳出一片黃色施工標記。
可標記生成時間是三分鐘前。
陸飛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
「假的。」
夏琳看了看。
「有人盯上那邊了？」
「不清楚，也有可能是鯊魚幫那群人渣。」
游鷹拉開車廂側門一條縫。
外面的風灌進來，帶著潮濕冷意。
「下車走。」
陸飛把一枚臨時調度碼發給司機。
「前面路堵，我們在這裡下。」
司機看了看遠處，巴不得少跑一段。
「行行行。」
「你們搞定了，通知我就行。」
幾人從車廂後門跳下去。
清潔車很快掉頭離開。
落塵落地時膝蓋一疼，臉都綠了。
他扶住牆。
「我恨榴槤。」
游鷹淡淡道：「你可以申請售後。」
「找誰？」
「你說了？」
落塵瞄了一眼前方的夏琳，立刻搖頭。
「不用。」
「我覺得挺好。」
這位大姐估計是這兩天吃錯藥了，在嘚瑟下去，恐怕床都的換成榴槤。
舊醫院在兩條廢棄廠道後面。
曾經的白色外牆早被海風和污水侵蝕得斑駁發黑。
院門歪在一邊，上面的金屬牌只剩半截。
周圍雜草長到膝蓋高。
樓頂邊緣，一個壯碩男人站了出來。
他肩上扛著一把有些生鏽的巨劍。
身上穿著舊防護背心。
手臂纏著繃帶，肌肉撐得繃帶快裂開。
陸飛抬頭。
「雷哥。」
男人看見陸飛，繃緊的身體鬆了一點。
「回來了。」
下一秒。
旁邊牆頭竄出一個瘦高青年。
他穿著舊工裝，腰間掛著幾枚自製爆彈，眼睛下面掛著黑眼圈。
「飛哥！」
段九直接從牆頭翻下來。
他衝到陸飛面前，上下打量。
「你沒事吧？」
「你不是說要去幾天嗎？」
陸飛低咳一聲。
「遇到點事，所以提前回來了。」
段九看向落塵幾人。
眼神立刻警惕。
「他們是誰？」
陸飛指了指夏琳，落塵，游鷹和蘇陽。
「他們都是天穹來的特派員。」
聽聞，段九把陸飛拉倒一邊：「咦？你平時不是最看不起這些人嗎？」
「而且上次你不是把他們的帳戶五千萬黑了？」
聲音雖然很小，但落塵精準聽到那句「五千萬」，他的心再一次遭到了暴擊。
此時，雷鳴從樓頂跳下。
轟的一聲落在院裡。
地面都震了一下。
他看向夏琳一行。
「先進來。」
「外面不安全。」
夏琳點頭。
「打擾了。」
雷鳴搖頭。
「阿飛願意帶你們過來，說明他信得過你們。。」
落塵湊到陸飛旁邊。
「陸兄。」
「你這隊友比你有禮貌。」
陸飛頭也不回。
「你也比你那輛車像人。」
瘋狂醫生從口袋裡滴滴兩聲。
陸飛立刻閉嘴。
眾人穿過前院。
越往裡走，舊醫院的破敗越明顯。
一樓大廳原本是掛號區，現在被改成了臨時倉庫。
破舊貨架上擺著合成米，淨水片，便宜藥品，還有幾箱過期但還能用的繃帶。
牆角堆著孩子們撿來的金屬零件。
有些被擦得乾乾淨淨。
能賣幾枚信用點。
也能換半袋合成麵粉。
蘇陽腳步放輕了。
他看著牆邊那些小鞋。
大小不一。
很多鞋底磨穿了，又用橡膠片補過。
一隻粉色小鞋的鞋頭掉了皮。
上面還用彩筆畫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落塵也安靜下來。
這地方比他想像中還差。
不是髒亂。
恰恰相反。
這裡被收拾得很用心。
地面掃過。
玻璃碎片被清乾淨。
走廊兩邊掛著舊床單，擋住漏風的窗洞。
可窮這種東西，不是打掃乾淨就能蓋住的。
牆縫裡滲著潮。
藥味混著霉味。
應急燈一閃一閃。
像下一秒就要罷工。
二樓病房傳來小孩讀書聲。
聲音不齊。
有人念錯字，被旁邊小孩小聲提醒。
陸飛停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那扇半開的門。
一群孩子圍著破桌子坐著。
桌上攤著幾本舊課本。
紙頁卷邊。
字跡有些地方被水泡花。
但每個孩子都看得很認真。
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坐在最外側。
她手裡拿著半截鉛筆，在本子上一筆一畫寫字。
鉛筆太短。
她握得很費勁。
寫完一行，她抬頭看見陸飛。
小女孩眼睛一亮。
「飛哥哥！」
這一聲像按了開關。
病房裡十幾個孩子全都抬頭。
「飛哥回來了！」
「飛哥哥！」
「陸哥！」
孩子們一下子圍過來。
有個小胖子跑得太急，差點被門檻絆倒。
陸飛伸手把他撈住。
「慢點。」
小胖子抱住他的腿。
「飛哥，你昨天去哪裡了？」
「艾姐說你去工作。」
「我給你留了蛋白餅。」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半塊皺巴巴的合成蛋白餅。
包在乾淨手帕里。
邊角有點硬。
陸飛低頭看著那半塊餅。
手指停了停。
「你自己吃。」
小胖子搖頭。
「我吃過了。」
「這塊是你的。」
陸飛沒接。
小胖子又往前遞了遞。
「不騙你。」
「我真的吃過了。」
落塵站在後面，看得喉嚨發緊。
這餅他見過。
黑礁外港最便宜的合成蛋白餅。
一塊十二信用點。
硬得能砸核桃。
味道跟潮掉的紙板差不多。
但在這裡，半塊餅也能被孩子藏起來。
留給大人。
夏琳也沒有說話。
她看著那些孩子。
衣服舊。
但洗得很乾淨。
有個孩子鞋帶斷了，就用細繩代替。
一個小女孩抱著缺了耳朵的玩偶。
玩偶身上縫了七八道線。
針腳歪歪扭扭。
可她抱得很緊。
像抱著全世界最好的東西。
這時，一個梳著馬尾的女人從樓道另一端走來。
她手裡端著藥盤。
白色舊外套袖口挽起，手背上還貼著紗布。
看到陸飛，她先鬆了口氣。
再看到落塵一行，她立刻停下。
「陸飛。」
陸飛把小胖子放到旁邊。
「艾琳。」
「他們是我昨天遇到的人。」
艾琳沒有馬上說話。
她掃過夏琳，游鷹，蘇陽。
微微欠身。
「你們好，我是這裡的負責人，艾琳。」
夏琳微微點頭。
「你好。」
「我是夏琳。」
「來自天穹市。」
艾琳的肩膀稍稍繃緊。
「天穹？」
「你們找陸飛做什麼？」
陸飛開口。
「不用擔心，他們不是那些人。。」
艾琳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
陸飛點頭。
「確定。」
落塵立刻舉手。
「而且我們剛從深海聯合商會手裡跑出來。」
「嚴格來說，現在大家都是被追名單上的優秀人才。」
游鷹冷聲道：「你管這個叫優秀？」
落塵理直氣壯。
「能被追殺，說明價值高。」
段九眨了眨眼。
「飛哥，這人說話一直這樣嗎？」
陸飛點頭。
「習慣就好。」
雷鳴沉聲道：「先進地下室。」
「這裡不適合談。」
夏琳卻沒有立刻走。
她看著病房裡的孩子們。
孩子們也在看她。
大概是夏琳身上的衣服太乾淨。
那些孩子沒有靠近。
只躲在門邊，小心打量。
一個小女孩怯生生開口。
「姐姐，你是劍士嗎？」
夏琳低頭看她。
「算是。」
小女孩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和飛哥哥一樣會保護這裡嗎？」
陸飛一怔。
艾琳也停住。
夏琳蹲下身。
她沒有摸孩子的頭。
只是把聲音放輕。
「會。」
「也會保護你們。」
小女孩抱緊玩偶。
「真的嗎？」
「真的。」
夏琳說得很平靜。
沒有漂亮的口號。
也沒有讓人感動到起雞皮疙瘩的長篇大論。
可那兩個字落下來，孩子們反而安靜了。
小女孩點點頭。
「謝謝姐姐。」
夏琳站起身。
她看向陸飛。
「這裡平時住多少人？」
陸飛回答：「孩子二十七個。」
「艾琳，段九，雷鳴，還有我。」
「有兩個孩子昨晚受傷，在三樓休息。」
夏琳看向樓頂漏下來的水痕。
「這裡不能繼續住。」
艾琳立刻開口。
「我們會想辦法加固。」
「不是加固的問題。」
夏琳環顧四周。
「排水系統壞了。」
「外牆承重也不穩。」
「地下還有骸獸打洞留下的空腔。」
雷鳴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看出來了？」
夏琳點頭。
「我家裡有人做過城防工程。」
「這棟樓再撐幾次戰鬥，就會塌。」
艾琳手指收緊藥盤。
「我們知道。」
「但外港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孩子們不能暴露。」
話說到這裡，誰都沒接。
道理很簡單。
沒錢。
沒地。
沒身份。
沒靠山。
畢竟外港不是童話書。
你說有孩子需要幫助，別人只會先問能不能榨出價值。
落塵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終端餘額。
二百六十八。
這裡恐怕塞牙縫都不夠。
夏琳看了落塵那副想幫忙又幫不了的表情。
她以前調查過落塵的流水，發現這貨有一次剛到手七十五萬沒到五分鐘就轉給別人。
那個人她調查到信息後，發現這人和落塵非親非故，可以說完全沒有任何關係。
而讓落塵那麼做的原因只有一個。
那就是那個人當時很需要錢。
落塵就是這樣，平常扣門，愛錢。
可一到這種時候，他就會幫忙。
下一秒，夏琳從空間包里拿出一張黑色信用卡。
她遞給落塵。
落塵愣住。
「給我？」
夏琳點頭。
「去把這塊地買下來。」
落塵手抖了一下。
「大姐。」
「你說哪塊？」
夏琳指向窗外。
「這棟醫院。」
「還有周邊兩條廢棄廠道。」
「排水渠以北那片空地也一起買。」
落塵瞪大眼。
「這得多少錢？」
「夠用。」
夏琳把卡塞到他手裡。
「手續走最快渠道。」
「能今天辦完就今天。」
「買不下來就租長期使用權。」
「但必須合法。」
落塵看著手裡的卡。
黑卡表面沒有花哨圖案。
只有聯盟銀行的銀色標識。
他咽了口唾沫。
「大姐。」
「你就這麼把卡給我？」
夏琳看著他。
「敢用這些錢買其他的。」
「今天你就給老娘睡鋼板。」
落塵立刻把卡舉高。
「放心。」
「我落某人一身正氣。」
游鷹冷笑。
「你剛才眼睛都快貼卡上了。」
「只是檢查，對！檢查標誌。」
陸飛走到他旁邊。
「我可以幫你監管。」
落塵警惕的把卡收進內袋。
「你離我的錢遠點。」
「這是夏琳的錢。」
「經過我的手就是我的責任。」
「就你剛才那句話，我可以把你綁去黎明之城的監獄。」
夏琳沒有理會兩人。
她轉向游鷹。
「你去聯繫施工隊。」
「不要外港幫派的人。」
「找金帆環有資質的工程隊。」
「今天先做安全加固，明天開始翻新。」
游鷹點頭。
「材料標準？」
夏琳看向孩子們。
「兒童醫療級內裝。」
「防潮，防火，防骸獸衝擊。」
「地下室改成避難層。」
「再加一套獨立淨水和應急供電。」
游鷹手指在終端上記錄。
「費用不會低。」
「不用擔心，我會付。」
夏琳說完，看向蘇陽。
「阿陽。」
蘇陽立刻站直。
「在。」
夏琳拿出另一張卡。
「去買生活用品。」
「衣服，鞋，床，被褥，課本，藥品。」
「還有吃的。」
她停了一下。
「多買肉。」
小胖子聽到肉，眼睛一下亮了。
又立刻低下頭。
像是怕自己太明顯。
蘇陽接過卡，重重點頭。
「我馬上去。」
落塵立刻湊過去。
「阿陽，我跟你說。」
「買東西多比對。」
「尤其肉這種東西，外港商販最會缺斤少兩。」
夏琳看了他一眼。
落塵立刻改口。
「當然。」
「我現在的任務是買地。」
艾琳終於忍不住。
「夏小姐。」
「你為什麼要做這些？」
「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
段九也看著她。
雷鳴沒有說話，但手已經從巨劍上放開。
陸飛站在旁邊。
他想阻止。
因為這樣的幫助太大了。
大到他不知道該怎麼還。
可他看著那些孩子，又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夏琳看向艾琳。
「我父親給我說過一句話。」
「我們不是神。」
「幫不了所有人。」
「可如果連眼前有需要幫助的人都不幫。」
「那我們就不配擁有如今這些。」
這瞬間，走廊里安靜下來。
風從破窗洞鑽進來，吹得床單輕輕晃。
艾琳看著夏琳。
她見過很多有錢人。
可那些人會在鏡頭前抱抱孩子，發幾袋合成米，拍完照片就走。
走之前還會讓孩子們排隊說謝謝。
可夏琳沒有讓他們感謝。
也沒有說自己多偉大。
她只是把事情安排下去。
買地。
施工。
採購。
像處理一件本該處理的事。
艾琳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藥盤。
手背上的舊傷忽然不疼了。
她輕聲道：「謝謝。」
夏琳搖頭。
「不用謝我。」
「之後你們要接受正規的登記。」
「孩子們需要身份檔案。」
「也需要穩定教育。」
艾琳的表情變了一下。
「如果登記，會不會被帶走？」
陸飛也抬頭。
這是他們最擔心的事。
外港的孤兒一旦進入本地系統，去向通常不由自己決定。
有人會被送進低級工廠。
有人會被幫派買走。
更糟的，會消失在某些實驗項目里。
夏琳語氣很穩。
「不走臨海本地渠道。」
「走天穹掛靠。」
「我來擔保。」
艾琳愣住。
「這能做到？」
落塵立刻開口。
「能。」
「我們大姐是誰？」
「天穹官方認證大腿。」
夏琳冷冷掃他。
「你還有半小時辦地契。」
落塵立刻掏出終端。
「我現在就辦。」
陸飛走過來。
「我幫你查產權。」
落塵往旁邊一閃。
「你別碰我終端。」
陸飛額角跳了跳。
「我不碰你的錢。」
「你上次也沒提前通知。」
「那是誤會。」
「你那誤會讓我一夜破產！」
陸飛閉上眼。
「我用自己的終端查。」
「這還差不多。」
段九看著兩人鬥嘴，有點沒反應過來。
「飛哥。」
「他們平時也這樣？」
陸飛沉默兩秒。
「剛認識。」
「但已經很累。」
游鷹走到旁邊打通訊。
「金帆環第三工程公司？」
「我要一支施工隊。」
「舊醫院翻新。」
「今天進場。」
「錢不是問題。」
「對。」
「加急。」
「安全標準按兒童救助中心。」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麼。
游鷹語氣冷了下去。
「我的職業是醫療兵。」
「很懂人體結構。」
通訊那頭瞬間客氣了許多。
蘇陽帶著幾輛變檔戰車準備出門。
瘋狂醫生也想跟著。
陸飛看見車輪一動，立刻後退。
「它也去買東西？」
蘇陽小聲道：「瘋狂醫生可以幫忙搬藥品。」
陸飛很想拒絕。
可想想是給孩子們買藥，忍了。
瘋狂醫生滴滴一聲。
車燈對著陸飛閃了閃。
陸飛僵硬的別開臉。
小胖子好奇的蹲下。
「小車會說話嗎？」
瘋狂醫生轉向他。
滴滴。
小胖子眼睛發亮。
「好厲害。」
陸飛伸手把小胖子拉回來。
「離它遠點。」
小胖子疑惑。
「為什麼？」
陸飛沉默。
總不能告訴孩子，這車昨晚拿針追著他滿屋跑。
落塵在旁邊悠悠補刀。
「因為你飛哥哥怕打針。」
小胖子震驚。
「飛哥也怕打針？」
陸飛臉色一黑。
「落塵。」
落塵轉身就走。
「買地去了。」
「勿念。」
夏琳看著他的背影。
「陸飛，你跟著他。」
落塵腳步一僵。
「大姐。」
「沒必要吧？」
「有必要。」
夏琳語氣很平。
「我怕你把廢棄醫院買成海鮮市場。」
陸飛抬腳跟上。
「走吧。」
落塵看著他。
「你不會半路黑我吧？」
「不會。」
「我不信。」
陸飛面無表情。
「那讓夏琳跟著？我倒是無所謂。」
落塵立刻老實了。
「那算了。」
兩人沿著樓梯下去。
段九想跟上。
雷鳴按住他的肩。
「讓他們去。」
「你守東側。」
段九點頭。
「明白。」
艾琳帶著夏琳往地下室走。
「我帶你看看孩子們住的地方。」
夏琳跟上。
地下室比樓上更潮。
十幾張床擠在兩間病房裡。
床板是舊門板拼的。
被褥很薄，卻疊得整整齊齊。
牆上貼著孩子們畫的畫。
有太陽。
有房子。
有拿著劍的人。
還有一張畫著黃色閃電。
夏琳停在那張畫前。
畫上的人戴著奇怪頭盔，手裡拿著一把劍。
旁邊寫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字。
飛哥哥。
艾琳低聲道：「他們都很崇拜陸飛。」
「但陸飛不喜歡他們說這些。」
夏琳看著畫。
「他怕自己撐不住。」
艾琳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夏琳轉頭看她。
「一個人被很多人依賴。」
「會很累。」
「尤其是他也才二十一歲。」
艾琳眼眶微紅。
她偏過頭。
「他從小就這樣。」
「嘴上說麻煩。」
「真遇到事，他永遠第一個衝出去。」
「有時候我寧願他自私點。」
夏琳沒有勸。
她只是站在地下室里，看著那些矮小床鋪。
過了片刻，她輕聲說：「以後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艾琳抬頭。
夏琳已經轉身往外走。
地下室門口，蘇陽抱著一份採購清單探頭。
「夏琳姐。」
「我可以加糖果嗎？」
夏琳看了他一眼。
蘇陽立刻補充。
「一點點。」
「孩子們應該很久沒吃過了。」
夏琳點頭。
「可以。」
蘇陽眼睛亮起來。
「謝謝夏琳姐。」
游鷹從旁邊走來。
「施工隊兩小時後到。」
「臨時加固隊半小時。」
「淨水設備和應急電源晚上送。」
夏琳點頭。
「辛苦。」
游鷹看了眼樓上那些孩子。
聲音低了點。
「應該的。」
半小時後。
落塵和陸飛回來了。
落塵一邊走一邊揉手腕。
「我這輩子沒簽過這麼多字。」
陸飛手裡拿著電子合同。
「產權複雜。」
「原本掛在三家破產公司名下。」
「還有兩筆舊債。」
落塵立刻接話。
「但在我和陸兄強強聯手之下。」
「區區產權，不值一提。」
夏琳接過合同確認。
「辦好了？」
陸飛點頭。
「醫院主體和周邊空地都拿下來了。」
「臨時登記在天穹公益項目名下。」
「後續轉成兒童救助中心。」
夏琳看向落塵。
「沒亂花？」
落塵立刻掏出明細。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夏琳掃了一眼明細。
「很好。」
落塵搓著手試探性的詢問。
「那鋼板？」
「暫時免了。」
落塵瞬間鬆了口氣。
「大姐英明。」
正說著，院外傳來引擎聲。
一輛接一輛工程車停在門口。
穿著藍色工裝的施工人員下車。
他們原本還以為是普通翻新。
直到看到夏琳的身份授權。
隊長立刻站直。
「夏小姐。」
「我們馬上開始安全檢測。」
夏琳點頭。
「先加固孩子居住區。」
「不要影響他們休息。」
隊長連聲應下。
很快，破舊醫院熱鬧起來。
工人搬進支撐架。
檢測機器人沿著牆根掃描。
淨化機先被抬進大廳，嗡的一聲啟動。
霉味和藥味被一點點壓下去。
孩子們趴在樓梯口往下看。
小胖子抓著欄杆。
「飛哥。」
「我們家要變新了嗎？」
陸飛看著院子裡忙碌的人。
過了兩秒才開口。
「嗯。」
「會變新。」
小胖子咧嘴笑了。
「那我可以有新床嗎？」
夏琳正好聽見。
她轉過頭。
「每個人都有。」
「還有新被子。」
「新課本。」
「新鞋。」
孩子們一下子炸開。
但很快又壓低聲音。
像怕吵到別人。
這種過分懂事，看得落塵心口發堵。
他抬手揉了揉鼻子。
「風沙真大。」
陸飛看他。
「這裡是室內。」
「外港空氣品質差。」
「你還挺會嘴硬。」
「彼此彼此。」
艾琳站在走廊盡頭，看著樓下的夏琳。
這個第一天見面的女孩，背影並不高大。
可在此刻，艾琳卻覺得那背影穩得嚇人。
雷鳴扛著巨劍站在門口。
段九靠著牆，看著院裡的工程車，眼睛有點發紅。
「雷哥。」
「我們是不是不用一直跑了？」
雷鳴沉默片刻。
「還不能松。」
段九點頭。
「我知道。」
「但今天。」
他抬頭看著二樓那些孩子的笑臉。
「今天能喘口氣。」
雷鳴嗯了一聲。
陸飛走到夏琳面前。
他停了很久。
最後低下頭。
「謝謝。」
夏琳看著他。
「這也是為了孩子。」
陸飛一怔。
他第一次感覺自己看不懂上層那些人。
沒有提什麼新要求，也沒有提要報酬。
真是搞不懂。
蘇陽抱著採購箱回來，身後跟著幾輛搬運機器人。
箱子裡露出糖果袋和新衣服。
孩子們發出壓抑不住的小聲歡呼。
夏琳看著這一幕，緊繃的神情總算鬆了一點。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轟鳴聲，這讓幾人瞬間警惕起來。
畢竟這個時代還用這種引擎的，也就只有那些幫派份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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