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塵扶著陸飛，踩著腐葉往林子深處走。
這條路比採集區更窄。
樹枝壓得很低。
幾顆紅色果實垂在臉旁，甜味從過濾閥縫隙里鑽進來。
陸飛抬手把果實撥開。
但這拉動了傷口。
血已經滲到外套下擺。
好在他走路還算穩。
只是每邁一步，肩背都會繃緊。
落塵看了一眼。
「再撐十分鐘。」
「你知道路？」
「不知道。」
陸飛轉頭看他。
落塵很坦然的解釋。
「但白梔說這邊有維護線。」
「咱們先順著走。」
陸飛沉默兩秒。
「你真敢信。」
「沒辦法，危急關頭總的信一個。」
落塵抬手撥開藤蔓。
「更何況回入口更麻煩。」
「商會現在八成已經把網張好了。」
陸飛沒有反駁。
他太懂這種場面。
深海聯合商會不會放過一個能激活未知武裝功能的人。
哪怕他們暫時沒看清全部。
只要影像里有紅色火焰和金色雷光。
麻煩就會追上門。
身後遠處傳來擴音器的電流聲。
聲音被樹葉壓碎，只剩斷斷續續的命令。
「第三隊。」
「清點人數。」
「所有驅動器回收。」
「異常人員立刻上報。」
陸飛停了一下。
落塵扶著他躲到一棵粗樹後。
兩人屏住呼吸。
幾架小型偵查球從遠處飛過。
藍色鏡頭掃過樹幹。
紅光在腐葉上滑了一圈。
落塵抬手按住陸飛肩膀。
兩人貼著樹皮，儘可能壓低身體。
偵查球停在半空。
滴。
滴。
它似乎捕捉到什麼。
落塵手指已經扣住門之書。
陸飛也摸向雷鳴劍黃雷。
下一秒。
一隻下級異域者從旁邊灌木里撲出。
它撞上偵查球，連球帶自己摔進泥坑。
偵查球鏡頭被泥水糊住，螺旋槳亂轉。
異域者抱著金屬外殼啃了兩口。
咔嚓。
電火花炸開。
它被電得往後翻，四肢抽了幾下。
落塵看著這一幕，表情複雜。
「沒想到有一天還能被異域者救了。」
陸飛低聲道：「走。」
兩人立刻換方向。
銀色劃痕在樹幹上越來越密。
周圍開始出現人為痕跡。
被砍斷的藤蔓。
埋在腐葉下的金屬線。
還有幾個被樹根頂歪的定位釘。
落塵蹲下，撥開一片泥。
下面露出一截灰色管道。
管道上印著深海聯合商會的標記。
「維護線沒錯。」
陸飛靠在樹上喘氣。
「出口呢？」
落塵看向前方。
樹林深處，隱約有一排低矮的金屬樁。
每根樁子上都有微弱藍光。
「那邊。」
「走。」
兩人繼續往前。
走了沒多久，地勢開始下陷。
腐葉變薄。
露出大片鋪設過的合金板。
合金板被藤蔓頂出裂縫。
裂縫裡長出細草。
這裡不像臨時路線。
更像商會偷偷修建的後勤通道。
陸飛看著腳下。
「他們在這片森林裡修了路。」
落塵臉色沉下來。
「看樣子這已經不是一天兩天。」
如此說來，監工只說了能說的部分。
林子前方傳來水泵運轉聲。
嗡嗡。
低沉又規律。
落塵扶著陸飛繞過一片灌木。
眼前出現一處半埋在地下的材料站。
灰色金屬屋貼著土坡建成。
屋頂爬滿藤蔓。
門口有兩台自動封存機。
地上堆著空箱。
旁邊還有一個小型拉鏈門穩定架。
只是穩定架沒有啟動。
指示燈全是紅的。
陸飛走到門邊。
終端被他按亮。
虛擬鍵盤展開。
「有電。」
落塵守在旁邊。
「能開？」
陸飛手指敲了幾下。
屏幕上跳出商會權限驗證。
他看著那幾層加密，臉色更白。
不是被難住。
是傷口疼。
「能。」
「多久？」
「兩分鐘。」
落塵拔出火炎劍烈火，沒有變身。
劍身壓低。
「我守門。」
陸飛沒有客氣。
他靠著門框坐下，一隻手按住傷口，一隻手在終端上飛快輸入。
金屬門旁的燈從紅變黃。
又從黃變藍。
遠處忽然傳來幾聲犬吠般的嘶叫。
落塵抬頭。
三隻下級異域者從樹後爬出。
它們被血味引過來了。
陸飛沒有抬頭。
「還有三十秒。」
落塵抬劍。
「夠。」
第一隻異域者撲來。
火炎劍橫斬。
劍刃切開甲殼，火焰順著裂口鑽進去。
怪物在半空炸成碎片。
第二隻從左側繞。
落塵轉身，劍柄砸在它頭部。
咚。
它撞上牆面。
還沒落下，劍刃已經貫穿胸口。
第三隻最慢。
它爬到一半，陸飛抬手丟出一枚短路晶片。
晶片貼在它臉上。
啪。
小型電弧炸開。
異域者抽搐著倒地。
落塵補了一劍。
「你不是說開門嗎？」
陸飛聲音發啞。
「順手。」
咔。
金屬門打開。
一股冷氣從門內湧出。
裡面是狹窄的材料通道。
牆壁上掛著備用防護服。
地面有運輸軌道。
軌道一路通向黑暗深處。
落塵扶起陸飛。
「進去。」
兩人鑽進門內。
金屬門在身後合攏。
森林的甜味被隔絕大半。
陸飛靠著牆，終於喘出一口長氣。
落塵把門鎖重新卡死。
「這條通道通哪？」
陸飛調出牆上的舊線路圖。
屏幕閃了幾下。
圖像很模糊。
但能看見末端標記。
三號貨場。
材料暫存區。
不是他們進來的主倉庫。
是後方廢棄貨道。
落塵看著地圖。
「能繞出去。」
陸飛點頭。
「如果他們沒封。」
「那就趁他們還沒封。」
兩人沿著軌道往前。
通道里很冷。
冷氣吹過破損防護服，布料嘩啦啦響。
落塵走在前面。
陸飛跟在後面。
每過一個岔口，陸飛都會停下確認監控。
他沒有把監控全毀。
只是改了循環畫面。
這手法很熟。
熟到落塵眯起了眼睛。
五千萬那事。
他可是記憶猶新。
此時看陸飛的做法，越看越像。
落塵忍了又忍。
還是沒忍住。
「陸兄。」
「嗯？」
「你平常缺錢的時候，會不會接點技術活？」
陸飛腳步一頓。
「看情況。」
落塵聲音平靜。
「比如黑進別人終端？」
通道里安靜下來。
只有冷氣機的嗡聲。
陸飛側頭看他。
「你想說什麼？」
落塵看著前方。
「你也知道，我之前被人黑了，裡面的錢全跑了，你猜猜有多少？」
陸飛沉默。
落塵繼續開口。
「五千萬。」
陸飛停下了腳步。
落塵轉過頭。
兩人對視。
陸飛臉上還帶著失血後的蒼白。
但那一瞬間，他的表情明擺著寫了四個字。
壞了，是我。
落塵看懂了。
陸飛也看懂他看懂了。
空氣再一次安靜。
只不過陸飛感覺自己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