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我厲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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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塵的聲音從鎧甲里傳出來。
火炎劍烈火垂在身側。
陸飛站在幾步外。
雷鳴劍黃雷握在手裡。
他沒有接話。
異類鎧武消失了。
那個追了他們一個月，把福利院燒成廢墟，把三處安全屋劈塌的怪物，真的沒再站起來。
地上只剩焦黑殘殼。
還有一圈被高溫烤硬的泥土。
陸飛盯著那片黑灰看了很久。
太不真實了。
那個讓他們三個人拼命才能把異類鎧武踢回門裡。
他開黃雷三冊，差點把自己電到半廢，也只是把那東西暫時趕走。
可落塵用了兩冊。
就這麼一場火。
燒沒了。
乾乾淨淨。
陸飛喉嚨動了下。
「沒了？」
落塵轉了轉火炎劍烈火。
「哪怕他是塊鐵，現在已經化為鐵水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用劍尖撥開那枚焦黑殘殼。
殘殼碎成兩半。
裡面沒有能量反應。
也沒有再次重組的跡象。
落塵盯著它看了片刻。
「這次應該可以徹底和他說拜拜了。」
陸飛還是沒說話。
他手指收緊。
腦海里浮現出了昨晚福利院的火光，孩子們壓抑的哭聲，艾琳擋在門前的背影。
還有黃雷三冊反噬時撕開身體的疼痛，全都壓在胸口。
他突然笑了一聲。
聲音里充滿了淒涼。
「原來能這麼打。」
落塵偏頭看他。
「想學啊！我教你啊！」
然而陸飛沒有理會。
他收起雷鳴劍並拆下了駕馭書，身上的黃雷鎧甲散成金色書頁。
書頁被風卷開，又在半空化作光點。
陸飛恢復原樣。
然而一直以來的傷勢讓他他剛站穩，身體就晃了一下。
落塵也解除變身。
紅色鎧甲散去。
迅速伸手扶了陸飛一把。
「別逞強。」
「你剛才那一下跑得挺猛。」
陸飛推開他的手。
「不用。」
下一秒，他膝蓋一軟。
落塵又把人拽住。
兩人對視。
空氣安靜了一瞬。
陸飛把臉偏開。
「傷口裂了。」
「沒辦法，剛才的運動量……」
「先休息（摸魚）吧，待會再回去。」
落塵扶著陸飛靠到一棵樹旁。
陸飛坐下時，肩膀抽了一下。
落塵蹲下檢查了一眼。
繃帶已經全濕。
傷口不淺。
再這麼拖著，回去之前就得倒。
「有藥嗎？」
陸飛從口袋裡摸出一支止血凝膠。
外殼壓裂了。
裡面還剩半管。
落塵接過，動作很快的撕開繃帶。
傷口邊緣被鎧甲反噬燙得發紅，裡面還有細小電弧殘留。
落塵皺了皺眉。
「你這傷怎麼回事？不像是普通的撕裂傷。」
陸飛靠著樹幹，聲音發虛。
「黃雷的反噬。」
「不應該啊，以前也這樣？」
「三冊會更嚴重。」
落塵把凝膠擠上去。
陸飛牙關發緊，手指在泥里抓出幾道痕。
他沒出聲。
落塵把剩下的繃帶重新纏好。
「還忍得住不？」
陸飛喘了口氣。
「嗯。」
落塵沒再說話。
他低頭看向那片焦黑殘殼。
異類鎧武已經被燒毀。
可該出現的東西並沒有出現。
奇幻駕馭書。
沒有。
他站起身，在附近掃了一圈。
燒黑的樹根。
斷裂的香橙大刀碎片。
被烤裂的鎖種殼。
還有大片被火龍捲刮開的泥土。
沒有書。
落塵又往前走了幾步。
翻開一堆灰。
還是沒有。
陸飛看著他。
「你在找什麼？」
落塵沒回答。
他又繞著爆炸中心走了一圈。
腳下踩到一塊硬物。
他低頭把東西扒出來。
是剛才戰極驅動器的殘件。
已經被熱浪烤變形。
落塵把殘件丟到一旁。
「書呢？」
陸飛皺眉。
「什麼書？」
落塵看向四周，眉頭越擰越緊。
「不對啊。」
「按理說，擊敗異類騎士後，會有一本對應的奇幻駕馭書掉出來。」
「我之前回收過幾本。」
「除了有一本是抽出來的，其他都是打出來的。」
陸飛聽見奇幻駕馭書幾個字，視線落到自己腰側。
阿蘭基那神燈就在那裡。
還有另外兩本。
尖刺刺蝟。
三頭地獄犬。
這三本書，是他這一個月拼命的源頭，也是他這一個月麻煩的開端。
陸飛聲音低了些。
「你說，那種怪物死後會掉書？」
「至少我之前遇到的都會。」
落塵蹲在地上，伸手抓了一把黑灰。
指尖捻過。
「可這裡沒有。」
陸飛靠著樹幹。
「我們以前也沒見過。」
落塵抬頭。
「一次都沒有？」
「沒有。」
陸飛搖頭。
「我們和它打過很多次。」
「砍碎過，炸飛過，也把它踢回門裡過。」
「從來沒有什麼書掉出來。」
落塵安靜下來。
遠處傳來零散槍聲。
應該是商會的人還在清理下級異域者。
落塵看著那枚焦黑殘殼，心裡那根線慢慢繃緊。
這個異類鎧武不一樣。
不是單純由奇幻駕馭書催生的異類騎士。
它能復活。
能從赫爾海姆森林的門後回來。
能使用類似鎧武必殺的能量。
被火焰徹底燒毀後，卻沒有掉落對應駕馭書。
這幾件事湊在一起，味道就不對了。
「難道說……」
落塵低聲開口。
「這傢伙變異了？」
陸飛看向他。
「變異？」
落塵把手裡的黑灰拍掉。
「現在還不能確定。」
陸飛盯著他。
「你知道的東西很多。」
落塵轉過頭。
「畢竟是圖書管理員。」
「書看的多了，就知道的多。」
陸飛的眼神沒移開。
「這理由你已經用過很多次了。」
落塵攤開手。
「但你能說我騙你嗎？」
陸飛沒再追問。
他知道每個人都有不能說的東西。
自己也一樣。
雷鳴劍的來歷。
星火之家。
異類鎧武的追捕。
還有落塵那五千萬。
這裡面哪一件說開，都夠麻煩。
陸飛靠著樹幹，緩了片刻。
「你剛才說，你之前回收過騎士書。」
「嗯。」
「這些書到底是什麼？」
落塵看了他一眼。
這個問題不能完全答。
但也不能什麼都不說。
陸飛已經是雷鳴劍黃雷的使用者。
有些基礎情報遲早要知道。
落塵斟酌片刻。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種不屬於本土職業體系的力量。」
「每一本書都對應一個故事。」
「聖劍和書契合後，能把故事的力量披在身上。」
陸飛低頭看向阿蘭基那神燈。
「故事？」
「對。」
落塵點頭。
「不是骸核能量，也不是職業技能。」
「所以本地那些儀器很難測清楚。」
「異類騎士則是錯誤使用這份力量後誕生的東西。」
陸飛指尖碰了碰書脊。
「錯誤使用。」
這四個字落在他耳里，很重。
雷鳴和段九用的都是異類騎士之力。
雖然他們保留理智，也沒有像那些怪物一樣失控。
可異類兩個字，始終像一根刺。
落塵看出他臉色變化。
「別急著套公式。」
「不是所有異類力量都等於壞。」
陸飛抬眼。
落塵指了指他的腰間。
「劍選了你。」
「這就說明你有資格。」
陸飛沒有立刻回應。
他垂下眼。
雷鳴是個好人。
段九也是。
他們這一個月拼命護著孩子。
哪怕使用的是扭曲力量，也從沒拿它去害過誰。
陸飛把阿蘭基那神燈收好。
「你為什麼幫我？」
落塵看著他。
「你剛才也跑來救我了。」
「我只是不想讓人死去。」
「巧了，那我也是。」
陸飛沉默兩秒。
「你不像資本的人。」
落塵眼角跳了一下。
五千萬的舊傷突然開始疼。
「我當然不像。」
「因為我特麼就不是。」
陸飛沒接話。
落塵看著他的反應，心裡那點懷疑又冒出來。
這個人討厭資本。
討厭到看見外地ID和高額帳戶就會下判斷。
幽靈駭客。
臨海外港。
缺錢。
護著一群孩子。
落塵把這些線索串了一下。
胸口有點悶。
不會吧。
他的五千萬。
不會真和這個人有關吧。
落塵看了陸飛一眼。
陸飛靠著樹幹，臉色蒼白，傷口還在滲血。
……
對方要是真是那個黑客，自己總不能在森林裡把救命隊友按地上要帳。
而且那些錢已經捐給外港福利院和互助會。
真要追回來，也不現實。
落塵按了按眉心。
這事先壓著。
等出去再說。
如果是真的，那非的讓他去瘋狂醫生那裡待幾天。
陸飛忽然開口。
「一個月前，我在黑礁外港舊船塢拿到雷鳴劍。」
落塵抬頭。
陸飛看著遠處的樹影。
「那天我本來是去查深海聯合商會的貨運帳。」
「舊船塢底下有一批被改過標識的貨櫃。」
「裡面裝的不是普通深海骸獸材料。」
「是從這片森林拖出來的東西。」
落塵蹲回他旁邊。
「你進去了？」
「進了。」
陸飛點頭。
「我當時不知道那是什麼。」
「只看見一堆封存箱。」
「有果實，有破損腰帶，還有幾本封在透明櫃裡的書。」
落塵眼神一凝。
「書？」
「嗯。」
陸飛抬起手，雷鳴劍黃雷化作光影出現在掌心。
「雷鳴劍就插在最裡面。」
「旁邊放著阿蘭基那神燈。」
「還有尖刺刺蝟和三頭地獄犬。」
「當時異類鎧武也從拉鏈門裡出來。」
「我沒得選，只能拔劍。」
他說得很簡略。
沒有提自己當時怎麼被逼到角落。
沒有提舊船塢炸塌時，他差點被壓在鋼樑底下。
也沒有提第一次變身後，他被雷電反噬到吐血，還是雷鳴把他從海水裡拖出來。
落塵卻能補全大概。
第一次變身。
第一次面對異類鎧武。
還是在深海聯合商會的秘密貨場裡。
陸飛能活下來，運氣和命硬缺一不可。
「你把三本書一起帶走了？」
「嗯。」
陸飛從外套內層取出三本奇幻駕馭書。
阿蘭基那神燈。
尖刺刺蝟。
三頭地獄犬。
三本書並排放在他手裡。
在森林昏暗光線下，亮起了三道淡黃色的紋路。
落塵看著那三本書。
人不動了。
陸飛等了幾秒。
「怎麼？」
落塵沒說話。
他緩慢伸手，指向那三本書。
「你一開始就有這三本？」
陸飛點頭。
「對。」
「雷鳴劍旁邊就是它們。」
落塵吸了口氣。
胸口更悶。
「也就是說。」
「你拿到雷鳴劍的第一天，就拿齊了黃雷三冊？」
陸飛皺眉。
「這三本是固定組合？」
落塵沉默。
他蹲下了。
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整個人的顏色仿佛暗了一層。
陸飛看著他。
「你又怎麼了？」
落塵抬手擺了擺。
「沒事。」
聲音很輕。
一點都不像沒事。
陸飛看著他蹲在樹根旁邊，背影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蕭索。
「你很想要這三本？」
落塵抬頭。
「不是想要。」
「就是有點受打擊。」
他自己到現在還沒湊齊深紅三冊。
勇氣之龍有了。
風暴獵雕也有了。
可西遊旅遲遲不來。
每次抽書都像從井裡撈月亮，撈半天只撈上來一手泥。
游鷹的流水三冊，雖然也是抽的，但也沒有那麼困難，
陸飛倒好。
開局雷鳴劍。
開局黃雷三冊。
落塵抱住頭。
他不羨慕。
真的。
一點都不。
就是心裡酸得冒泡。
陸飛看著他的樣子，沉默片刻。
「不過這三本書有點不適合我。」
落塵抬起頭。
陸飛把三本書收回。
「我第一次用三冊，躺了三天。」
「第二次用三冊，福利院沒了。」
「最近那次，我差點沒醒。」
他低頭看著手背上的電痕。
「力量來得太快，未必是好事。」
落塵怔了怔。
他臉上的喪氣慢慢收了回去。
陸飛這話不是炫耀。
是實話。
三冊強歸強，可使用者扛不住，就等於拿命點火。
尤其陸飛沒有完整訓練。
也沒有聖劍體系的基礎認知。
每一次開三冊，都是用身體硬撐。
落塵重整了一下心情站起來。
「之後我會教你怎麼適應。」
陸飛抬頭。
「謝了。」
落塵指了指遠處。
「謝就免了，我們現在先出去。」
「商會的人還在外面。」
「異類鎧武雖然沒了，但這裡的問題沒結束。」
陸飛撐著樹幹站起。
他剛邁出一步，身體又晃了晃。
落塵伸手扶住他。
這次陸飛沒推開。
兩人沿著來時方向往回走。
森林裡還有被火焰燒過的味道。
甜膩果香被沖淡了不少。
地上散著下級異域者的殘骸，綠色汁液滲進腐葉。
走出幾十米後，前方傳來腳步聲。
柴鈞提著戰錘形態解除後的鎖種殘殼，帶著白梔和何老六趕了過來。
三人身上都有傷。
何老六還抱著那個收納箱。
箱子外殼被砍出一道深痕，但封存燈還亮著。
柴鈞看見兩人，先鬆了口氣。
「活著就好。」
何老六盯著落塵，又看向陸飛。
「那怪物呢？」
落塵指了指身後。
「沒了。」
何老六張了張嘴。
半天才憋出一句。
「真沒了？」
陸飛聲音很低。
「真沒了。」
白梔看了落塵一眼。
她沒有說話。
只是把一塊乾淨紗布遞給陸飛。
陸飛接過。
「謝了。」
柴鈞看向遠處。
「入口那邊開始撤人。」
「監工讓我們把你們帶回去。」
落塵眉頭一動。
「帶回去？」
柴鈞聲音壓低。
「說是救援。」
「但我看商會護衛的站位，不太像。」
何老六抱緊箱子。
「他們剛才一直問誰變身成了香橙鎧甲。」
「還問你們去了哪個方向。」
陸飛眼神冷下來。
「他們想抓人。」
落塵看向入口方向。
這不奇怪。
戰極驅動器的武裝功能是他現場打出來的。
香橙鎖種的戰鬥數據也是他提供的。
深海聯合商會怎麼可能放他輕鬆離開。
更麻煩的是。
監工應該已經知道，異類鎧武被引進森林深處後消失。
哪怕偵查球被打掉，商會也會懷疑他藏了東西。
落塵轉頭看向陸飛。
陸飛同樣看著他。
兩人都看懂了對方的意思。
不能按商會安排走。
至少不能老老實實走回他們布好的口袋裡。
柴鈞握緊拳頭。
「你們打算怎麼辦？」
落塵看了眼何老六懷裡的箱子。
「你們先回入口。」
「別和商會起衝突。」
何老六急了。
「那你們呢？」
「我們繞一下。」
落塵把戰極驅動器殘件遞給柴鈞。
「如果他們問，就說我們在追怪物時被衝散了。」
「你們沒看見後面的戰鬥。」
柴鈞接過殘件。
「他們不會信。」
「不需要他們全信。」
落塵看向那道隱約透著白光的入口方向。
「只要拖一點時間就夠。」
白梔忽然開口。
「森林東側有條維護線。」
幾人同時看她。
白梔指向樹幹上一個很淡的銀色劃痕。
「商會的人做的。」
「沿著這個標記走，可以繞到入口後方的材料通道。」
柴鈞皺眉。
「你怎麼知道？」
白梔沒有回答。
她把一枚備用過濾閥丟給落塵。
「那邊花粉重。」
「別死在路上。」
說完，她轉身往入口走去。
何老六看了看落塵，又看了看陸飛。
最後咬牙跟上。
「你們要是能出去，黑礁外港老六搬運鋪，報我名字。」
「我請你們吃麵。」
柴鈞拍了拍陸飛肩膀。
「活著出來。」
陸飛點頭。
「會的。」
三人離開後，林子重新安靜下來。
落塵扶著陸飛，看向白梔指出的方向。
樹幹上的銀色劃痕很淺。
不注意根本看不見。
陸飛聲音壓低。
「那個女人不簡單。」
「看出來了。」
落塵把過濾閥扣上。
「但現在能用就行。」
陸飛看向他。
「你不怕她賣我們？」
落塵抬腳往東側走。
「怕。」
「所以我們走快點。」
陸飛跟上。
兩人身影很快沒入更深的樹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