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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刑兵鐵令)凶兵悍鐵多陰戾

2026-08-08 08:04:17 作者: 又是十三
  「怎麼了?!」胡不為一驚坐起。

  黑暗中苦榕擺擺手,道:「別說話,你聽。」

  風聲緊切之極,時而尖利時而沉鬱,颳得木門上破舊的年畫嘶拉作響。胡不為聽了片刻,沒察覺到異樣,低聲道:「沒什麼啊?就是風聲。」

  「你沒聽見哭聲麼?」

  「哭聲?!」胡不為唬了一跳。這些話是他做風水先生時,恐嚇無知村民的慣用招式,哪知今天被苦榕用上了,效果竟然顯著之極。「什……什麼哭聲?我沒聽見啊。」

  「很多人在哭,老人,小孩,女人……就在墳墓那邊。」

  胡不為聽得心中發毛,道:「我沒聽見……我只聽到風聲了。」

  苦榕道:「哦,我忘了,你的功力還淺……一會你就聽到了,他們正向這邊過來。」胡不為心中又『咯噔』的震了一下,結結巴巴說道:「不……不是吧,他們過來……干……幹什麼?」一手伸入懷中,握緊了靈龍鎮煞釘。

  門外風聲更怒,呼嘯的聲響直如萬馬千軍踏過。過不多時,胡不為便也隱約聽到了風聲裡面微弱的淒咽,禁不住面上變色。苦榕說得沒錯,許多人,老人,小孩,漢子,婦人,許多人哀哀哭泣,正向這邊走來。

  哭聲時遠時近,便似游離在空氣中一般。漸漸的,聲音轉大了,悽慘的聲音有如一隻冰冷的小手,摸上胡不為的胸膛,抓進他心裡,捏得心臟發緊發疼。

  「唔——」猴子就在這時響亮的叫了一聲,把胡不為懸在嗓子眼的心嚇得快要突破喉嚨蹦跳出來。胡不為狠狠的瞪了一眼猴子,心中暗怒:這死畜生也趕在要命時候湊趣!

  苦榕輕輕走上門前,手上『嘶!』的一聲輕響,瞬間覆上一層金色光華。籍著這微弱的光輝,胡不為看到腳邊不遠,猴子正不住抓撓右肩,它呲著牙,圍著木桌繞了幾圈。

  胡不為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他這才發現,屋裡不知什麼時候變得冰冷異常,當時氣候正值夏夜,可眼下房中氣溫竟變得有如秋冬一般寒冷。當真是怪事一件連著一件,都趕在這時候發生了。他抖著身子,給兒子掖好襁褓。

  這時,趴在窗邊察看的苦榕輕輕喝了一聲:「好傢夥!」向他招手,低聲道:「胡兄弟,你過來看看。」


  胡不為不敢怠慢,穩了穩心情,躡手躡腳走過去。把眼睛湊到窗前一看。

  『刷!』的一下,他的一張臉登時變得如同白紙。

  此時門外不遠,三五個人形之物正在古怪的蹦跳。雙臂直直垂落在兩股邊,便如幾根木頭樁子一般,直起直落,行動僵硬之極。「這些是殭屍。」苦榕附在他耳邊低聲說。

  胡不為寒氣爬上脊背,一時僵硬住了,眼中看到那些可怖的東西沒聲沒息的跳躍,淡青色的臉龐,猩紅的血跡,這般劇烈的反差在微弱的天光下愈發顯得猙獰陰森,他們身上的破碎衣衫如片片死蝶,在風中胡亂舞著,卻又全無聲息。

  他們正慢慢向小屋縱來。

  「你再看樹林那邊。」苦榕指著先前的來路說道。

  胡不為驟然見到這等聞所未聞的恐怖之象,便如著了夢魘,哪能輕易拔出眼睛。心中寒氣大盛,刺得他肌膚麻木,每一根汗毛都倒豎起來了。「見鬼了,真的見鬼了。」有個冷冰冰的聲音在他耳中說。好不容易,把眼光從殭屍身上移開,轉到林中墳地。黑沉沉的林子中,十數點青藍的幽光漂浮不定,胡不為知道,那是磷火。以前在山中夜行時也曾遇過,只是沒有這麼多罷了。

  等等!鬼火後面是什麼?!胡不為睜大眼睛,仔細辨視。

  許多灰白的影子在黑暗中若隱若現,高矮錯落,淒聲不寧。

  天啊!是冤鬼!胡不為險些叫出聲來,只覺得頭皮發炸。饒是他曾經看開了生死,但面對這樣詭異陰森的景象,也不由得心底發涼。那些鬼魂影子模糊,有的極小極矮,有的卻是極長,間或幻化成一張巨大的痛苦的臉,空洞的眼眶正向這邊瞪視!

  在如此風聲悽厲的沉夜,在一個剛死了無數人的村莊聽見許多人悲切的淒喊,見到如此眾多的陰森鬼影,天下又有幾人能夠鎮定得住?一瞬間,胡不為只覺得自己正活在噩夢之中,恨不得馬上睜開眼睛醒來。

  「爺爺,我冷。」柔兒卻在這時候坐起來了,睡眼惺忪,向苦榕說道。

  「有些古怪!」苦榕喃喃的說:「怎麼會這麼冷,難道是它們搞出來的?」他大步走回來,揀一件老漢的舊衣裳給孫女蓋上了,安撫她重又躺下。一瞥間,見腳邊的猴子臂上一片血紅之色,在微光下鮮艷猙獰,禁不住『咦』的一聲,走近前去。


  猴子自己繞著桌腿轉圈,此刻被繩子纏住了,動彈不得。它的右臂被自己被抓穿了,皮肉脫落下來,鮮血染得稀疏的黃毛一片紅。

  「胡兄弟,你看看你的猴子怎麼了?」

  胡不為快步跑回,借著苦榕掌上的光芒查看。在猴兒鮮紅的筋肉之中,一片黑色之物露出小角,方方稜稜,如肉中長出的尖刺。胡不為也大惑不解,一手壓住猴兒,伸出右手兩指捏住了。

  猴子知道主人正在給自己拔除傷痛,也不掙扎,只呲著牙輕輕哀叫。胡不為手指才觸碰到那片黑物,登感一股冰寒之意襲上身來,禁不住牙齒打顫,身體大抖了一下。

  「好冷啊!」他驚叫。說話間,呼出的氣息竟結成了白霜。

  「讓我來。」苦榕蹲了下來,伸指去捏。只聽『哧!』的一聲響,一小片方形之物已被他拔了出來,猴兒痛得吱吱尖叫。

  門外鬼聲齊作!哭嚎之聲陡然變得響亮起來。

  胡不為還來不及驚駭,驀感惡寒及體,寒氣此時竟同實質一般,變作無數尖利的細針,扎到他的軀體上,讓他血行不暢,肌膚發僵。房中氣溫在一瞬間達到冰點,聽得『啪啪啪啪』的細響不斷,房中有水的地方都開始結冰。小木桌上,老婆子給他們倒的兩碗茶水早就凍得透底,變成冰坨,小碗的瓷面也覆滿一層白霜。

  胡不為心中沒由來的一陣恐慌,便如一隻無形的巨錘隔著空氣向他心臟敲擊,他只感到有說不出的懼怕,半分也不願呆在這間屋裡,一心只想衝出屋外向天空大喊大叫。

  好熟悉的感覺!

  柔兒在這時又被凍醒了,牙間格格打戰,說:「爺爺,冷……好……冷……」胡炭也開始大哭,哇哇的叫聲直欲掀破茅頂,合著猴子的尖叫,門外悽厲鬼聲,屋中一時間亂作一團。床上的老兩口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從夢中驚醒,剛從蚊帳中伸出腦袋,便被寒氣颳得面如刀割,一驚之下,想問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快!快!收……收……起來。」胡不為死抗著遍體的惡寒叫道。心中一波恐懼湧來,登時眼前一黑,摔倒下地。

  苦榕哪知這片薄物竟有如此威力!聽見兩個娃娃哭叫不絕,胡不為更是翻倒下來難過欲死,也不由得臉上變色。倉促間無處可放,只得又將它拍到了猴兒的傷口中。可憐的小獸剛剛脫離了苦厄,馬上又還報回來,吱吱厲叫,不住掙扎,只是苦於身子被綁動彈不得,翻著白眼,亮出兩隻尖牙。

  登時,屋中夏風回暖,冰寒立消。門外的尖嘯也安靜下來。

  苦榕與胡不為面面相覷,均是面上變色。

  「這是什麼東西?」苦榕問。胡不為搖搖頭,他還未從恐慌中緩過心神。

  「那是一塊小鐵片。」苦榕回憶道,適才短暫一看,他記住了那片黑物的形狀:上窄下寬,形如春秋古錢鏟幣,錢幣兩面,在正中位置都雕著一個獸頭,獸頭之上,一邊陽文刻著『刑』字,另一邊卻是陰刻『兵』字,錢幣不大,兩指來寬,但入手卻甚是沉重,也不知用什麼東西鑄成。

  「刑兵鐵令!」胡不為聽完苦榕的描述,驚叫道。他萬料不到,先前那幾名官差當真沒有說謊,自己竟然身帶著這樣古怪的東西,而且還不知不覺逃出西京來了,讓陳大人一路追殺。

  「刑兵鐵令?那是什麼東西?」

  胡不為沒有答苦榕的話,他心中被震驚占據住了。

  這算什麼事!若不是自己運氣還好,只怕到現在死了都不知道為的什麼。胡不為心中暗罵,被人當成盜賊追殺,卻連自己偷了什麼東西都不知到,這賊當得也真夠窩囊的。他心中憤憤不平,一時又覺疑惑,這東西是怎麼藏到猴兒臂上的?

  胡不為苦苦思索,回憶在西京坐牢時,得到猴兒的經歷。那日,耍猴老漢把猴子拴住,交給了自己,一路上也沒發生什麼變故。難道……是放在那婦人草房時被她嵌上去的麼?胡不為想了想,又搖頭,那婦人沒理由這麼坐。

  是了!一定是那耍猴的老漢乾的!胡不為一拍大腿,恍然頓悟。想起當日耍猴老漢送自己猴子的情景來,老頭兒顯然是知道後果,料想出不了牢房了,眼見胡不為被蘇老太爺解救出獄,便將鐵令拍進猴兒的肩膀,托胡不為帶到吉慶村。難怪那天猴兒鮮血淋漓,在他懷裡掙扎,胡不為當時還奇怪這猴兒怎麼會懼怕主人呢!

  剛才鐵令取出來的時候,胡不為所感所受,便跟在獄中時一模一樣。想來當時也是這片刑兵鐵令在作怪。「該死!」胡不為拍了一下手掌,卻又不知該跟誰生氣,怒目看向猴子,見那猴兒張牙嘶鳴,不住伸出細小的爪子去撓肩膀,顯然,鐵片嵌在它的體內讓它痛苦非常。

  只不過數日之間,猴兒比先前瘦得多了。胡不為注目看它,見它身上毛髮大片脫落,背後也禿了一大塊。兩手兩足,瘦如枯柴,胸前已經看到肋骨節節的輪廓。猴兒睜著驚慌的眼睛,看向胡不為,溫潤的黑瞳此時填滿了深深的恐懼。它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又被主人這樣折磨。

  它在獄中失去了自己的兒子,又接連遭受皮肉之厄,它一定非常不解吧。為什麼苦難總會在不期之間就降臨到它頭上。

  命運,豈不正是這樣?常在你想像不到的時候,給你帶來或喜或悲的結局。然而不管結果怎樣,其過程,你都無法抵擋。

  胡不為深深嘆息,怒氣漸漸平服下去。在這樣的時候,不只是人間受苦,連這些本應逍遙山林的野獸,竟然也逃離不開苦難。

  一時心中不忍,見猴兒右半邊身子已被血水染得通紅,趕緊從懷中抽出一張定神符,揮指燃了,置入茶碗之中。猴兒見他端碗走近,趕緊掙扎,吱吱叫著,只想拼命逃脫去。它心中對人已經完全失卻了信任。

  胡不為捏住它的下顎,把一盞水都灌了下去。片刻後,猴兒傷口快速收攏,皮肉漸漸結合。只是,刑兵鐵令還嵌在它體內,那只能日後取出了,現下可沒什麼好法子抵禦它的惡寒。

  苦榕喃喃自語:「奇怪,這片小鐵令怎麼會有這樣濃重的煞氣。」一時陷入了沉思。

  不提山村中被群鬼圍困的兩人,此刻,西京的牢獄中,另有一撥人也在遭受鬼患。

  自從胡不為被蘇老太爺解救出去,牢房中便再無一日安寧。刑房中的冤魂每到酉時便準點出沒,嚇人的招式層出不窮。只是眾囚經過多日危難,已漸漸習慣了這樣的日子。每天臨到鬼怪出沒,人人便捏好保命的神符,縮在牆角,任鬼怪如何折騰就是不撒手。半個多月來只有六七個倒霉蛋受傷,卻再沒有人死去了。

  牢房中放了一大批人,又關進來一大批人。只是,跟在胡不為後頭進來的那幾人,卻始終沒有釋放。

  耍猴老漢初時幾日也被鬼怪折騰的難過欲死,他手中有符,鬼怪不能近身傷害,但它們弄出的土浪術卻頗能傷人,老漢腿腳不便,接連幾日被摔得七葷八素,虧得他一把老骨頭還算硬朗,倒沒折斷。

  最誇張的卻算的先頭進來的傀儡師了,這老頭怕死得很,每天跟獄卒要三張符,全身上下貼得滿滿的,便如披著一身可笑的甲冑,他的衣兜,頭髮,襯衣褲內,無處不藏符,口中居然還塞了一張,只到吃飯時才拿出來。然而此刻人人自危,卻也沒人嘲笑他。

  這一夜並無異常,鬼怪自然不甘寂寞,又來賣力表演了。

  眾囚聽過獄卒的警告,早早縮到牆根處等待。一到酉時,冷風驟起,眾囚馬上把稻草堆到身上了,抵禦嚴寒。然後,火把吹脫,淒聲四號。眾人如練兵般,一一應對,堵上耳朵,雙手抱胸,腦袋埋到兩腿之間。耍猴老漢今日搶了個絕好位置,正在牢房最里,身前擋著無數的肉盾,心中大感充實。

  「哭什麼哭!叫什麼叫!一群死鬼而已,不趕著去投胎往生,卻在這裡鬼混嚇人,你們也太窩囊了。」

  老頭兒自胡不為走後,啞症不藥自愈,每天說的話又多又響亮。他嗓門巨大,這一番指責說來,只震得空蕩蕩的牢房回聲不斷。眾囚見怪不怪,老頭兒如此辱罵鬼魂已不是第一次了,也不知冤鬼們聽明白了沒有,多日來兀自不知收斂。

  「生前沒志氣,死後仍然沒出息。我要是你們,還不如找塊結陽石撞死算了。」老頭兒罵興不減,仍在數落。眾人誰也不知結陽石是什麼東西,可也沒人問。人人心中都感好笑:老頭兒病得不輕,又說胡話了,這些鬼魂死都死了,難道還怕死麼?它們還能再死一回不成?

  群鬼毫不理會,在刑房中折騰得正起勁。大片烏黑的血水漫將出來,頃刻間把牢房弄得腥臭撲鼻。

  「呸!呸!髒鬼!臭鬼,你們在地下是撿大糞的麼?!」老頭兒捂鼻罵道。

  牆根處破開豁口,紅白的肉塊涌了出來。這些冤魂又噁心又死性,除了肉就是血,再多變點花樣就是布片和骨頭,也不知花點心思琢磨唬人的新法子。

  「見的鬼多了,沒見過你們這樣低級的,你們要有點本事,變成怨骨也好啊,至少比現在乾淨得多,白白淨淨的,看著也讓人喜歡。」

  群*中竊笑,老頭兒還把這些要命的東西看成大姑娘了,白白淨淨,卻不知白白淨淨的鬼魂是怎生模樣?

  他今天又說到一個新詞了。怨骨。眾人都暗中琢磨,比對他以前提到的殭屍、紅衣、白綾、青殺、恨無由,老頭兒似乎知道許多鬼怪的名稱,也不知道他以前是幹什麼的。

  『喀隆!』牢房震動了一下。群囚不等吩咐,都知道老掉牙的土浪術又來了,同時把手伸出,攀在了最近的木柱上。

  一個波圈從刑房方向漾了出來,土地變成波濤,層層推動,顛得眾囚立足不穩。土波滾涌了片刻,『嘩!』半人高的土浪在牢柱前掀起,拍到粗大的木柱上,濺進的泥點擊得眾人肌膚生疼。這就算是高峰了。

  鬼魂催出的土浪翻騰了近半個時辰,終於漸漸止息,土地也回復了平整。

  眾囚都屏息等待,下一個招式該是飛爪幻象了。

  哪知,預期中的『咻咻』風聲還沒有聽到,卻先聽到牢門方向傳來鎖鏈聲響。『嗆啷!嗆啷!』門上環繞纏扣的鐵鏈被一層層解下,接著,『吱呀!』一聲,沉重的木門向兩邊分開。

  真的有人來了!群囚登時騷動起來,顧不得頭頂上空無數森然的白骨影象飛撲,一齊把眼光投向了烏沉沉的甬道。要知道,深宵開牢進人,這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黑暗中亮起了一團白光。腳步沓沓,三個人慢慢走了進來。開門的幾個獄卒卻站在門外,縮頭縮腦,並不跟著進。

  一個神情彪悍的中年漢子走在最前,掌中跳躍著一小片葉狀的白光,帶著兩人走進牢房中。後兩個似乎是他的隨從,身材高大,身披厚重的甲冑,看來威武非常。那漢子並不理會當空飛舞的萬千骨爪,凝目端詳片刻,便舉步走向刑房。

  眾囚目瞪口呆。這是他們見到的第二個法師。但這個法師看來比以前的胡法師厲害多了,也不見他施展什麼手段,鬼魂們湧出的大片血水卻在他腳下哧哧化成白煙,忙不迭的收縮退回牆根,那些令人心魄震動的尖聲厲嘯,自那人進來便再沒響過。

  「震將軍,怎麼樣?」一名隨從問道。

  「怨氣很重,這裡死了不少人。」那震將軍說道,「看來鎮魂石也克不住他們,我用五虎封山陣法好了。」群囚默不作聲,都不知道他們說的什麼。聽另一名隨從驚叫:「五虎封山陣法……將軍,這些鬼魂有這麼凶嗎?」

  那震將軍點點頭,道:「這些鬼魂怨念久積,凶氣很重的,加上這裡陰氣很盛,最能養鬼,讓他們成了氣候,嗯,還有,這多年來殺害犯人,得了不少血食,也讓他們增加法力了。」

  「那也不用五虎封山陣吧?犯人的鬼魂再凶,到底也還沒有戰場上的戰鬼厲害。」

  另一人卻道:「將軍,你的五虎封山陣才剛學成不久,這……」

  「沒問題。」震將軍揮手阻住了部將的話,道:「這樣才能一勞永逸。」

  「你沒聽陳大人說麼,這牢房找過許多人來做法,都沒能克製得住,我想下面肯定還有古怪。五虎封山陣雖然才是新學,但我還有把握。用別的陣法只怕克不住這些怨魂,日後再來一趟那就麻煩了。」

  兩個部從都不說話了。震將軍負著一隻手,在刑房中慢慢查看。

  牢籠中的耍猴老漢聽見他們的對答,眼中露出興奮之意來,待得聽到那震將軍提到『五虎封山陣』,更是大感震動,嘴張了張,待要說話,卻到底沒有說出來。眼見三人慢慢轉圈,不知在找什麼東西,老頭兒雙目炯炯發光,口中喃喃:「高人,真的有高人來了。」驀然間,見刑房頂壁悄悄突出一片白色之物,無聲無息,在那震將軍頭頂慢慢拱成拳頭大小的一團白物。

  「小心!」便在老頭兒出聲示警的剎那,那團白光已飛射下來,擊向震將軍的腦後,這下事起突兀,距離又近,卻怎能躲避得開?!眾囚齊聲驚呼。只聽『啪!』的一聲響,那物結結實實撞到了震將軍頭上,爆炸開來,崩出無數骨屑。

  哪知房中三人竟似全無知覺一般,仿佛落下的是只小小飛蛾,沒一人向後回頭。

  「關彪,小林,你們找到了麼?」震將軍問,語氣平淡,好象剛才什麼事也沒發生。

  「我找到兩個。」「我找到三個。」

  便在幾人對答間,土地再次大晃,鬼魂們似乎知道來者不是尋常之輩,又發動了第二次進攻。在刑房與牢籠中間的空地上,『噌噌』聲響,數十支骨爪鑽破土層伸了出來,越伸越長,向著刑房中三人攫去。便在同時,掛在牆上的鐵鉤脫釘而下,帶著沉鬱的風聲向三人橫衝。

  「不知死活!」站在震將軍右邊的隨從哼了一聲,猛的抬腿向後蹬開,龍紋戰靴上一道白光閃過,兩物相接。只聽『當!』的一聲,那隻撞近前來的鐵鉤登時倒飛,猛砸進石壁當中,碎石與火星四濺。

  牆壁上流下濃稠的烏血,一層綿密的人發也忙不迭縮進石壁里去了。

  那三人看都不看一眼,數十支骨臂剛撲到面前,不知怎的竟同時節節碎裂,散落了一地。

  「乾坤定!」那蹬飛鐵鉤的部將腳下一跺,土地的震動立時停止,空地中央的一個波圈還沒漾開便已平服下去了。群囚目瞪口呆,哪還說得出話來?聽得其後三人低聲說話,蹲下來施展封印之法,紅光,白光,虎嘯,鬼哭,許多古怪之象,想都想不到。

  半個多時辰之後,那三人便離開了,再看向刑房中時,分在左右三壁的牆根處各插著一片小木牌,共有五片,木牌之下,一個古怪的圖形印在青磚上面。

  從牢獄中出來,那震山關震將軍便帶著關彪林鐸軍兩名部將向陳大人府中走去。幾名下人提著燈籠引路,將他們帶到飯廳。

  「來來來,三位將軍遠道前來相助,下官感激不盡。」陳知府滿臉歡容,快步迎出門來。

  「府中茶飯鄙陋,實在難以待客,只好請三位將軍將就著用了。」

  震山關掃了一眼,見黑石雕花飯桌上,雞鴨魚肉,山珍海味擺了滿滿一桌,兩壇陳年花雕已拍開封泥,誘人的酒香直衝鼻端。心中頗不是滋味。軍中伙食如何,只有當兵的才知道,尤其是遠戍邊關和征戰中時,因輜重物資一時難以到位,許多兵卒往往一日一餐,冷麵和雪水,窩頭摻野菜,艱苦之極。

  可這些州府朝官,頓頓大魚大肉,美酒艷婢,絲竹管弦,窮盡奢華之能事。想來怎不讓人生氣?這陳大人只半個多時辰便弄了這滿滿一大桌,可知廚房裡物藏極豐,他竟還說難以待客,這麼說來,自己往常吃的東西又算什麼?豬糧狗食麼?心頭有氣,面上便顯得不冷不熱的。

  「陳大人不用這麼客氣,小將只是受命而來,軍人本分,應當的。」他淡淡說道。

  「哈哈哈哈!」陳大人似乎很高興,道:「你們袁將軍近來還好吧,可好久沒有看到他了。」定州戍邊將軍袁繼忠與陳大人是舊識,震山關等三人都是他的佐將。四人原是戍守在宋遼邊界,但此時兩國並未開戰,袁繼忠收到陳大人急傳的信件後,以兩個月為期,派三個部下來協助他。

  「托陳大人的福氣,袁將軍身體很好,精神也不錯。」震山關拱手道。

  「好!好!好!」陳大人似乎很滿意,伸手請三人落座:「三位兄弟到我這裡就不必客氣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與你們袁將軍是朋友,跟你們也是朋友,來來來,這桌酒席就是為你們接風的,咱們今夜不醉不歸。哈哈哈哈。」陳大人深通攏人之道,這幾個戰將法力高強,日後正要多多倚仗,因此話里顯得極為熱絡。

  「多謝陳大人美意了,我與幾位弟兄酒量一向都不大好,這酒只怕是……」

  「不飲酒豈能盡歡?眾位兄弟都是萬軍中勇猛破敵的好漢,若說酒量不好,我是不大相信的。」陳大人滿面笑容說道。「可惜我計謀武功都不足以為國擔當重任,若不然,在戰場上與幾位兄弟聯手抗敵,驅除外賊,寧非人生一快!?」

  幾個戰將聽他說得豪邁,心中對他好感大增。

  震山關拱了拱手,道:「陳大人言重了。」

  「別叫我陳大人。」陳知府擺手道,「若是看得起我,稱我陳大哥,若是覺得陳某薄情寡義,不值得相交,直稱我姓陳的也無妨。」

  震山關到底是個軍士,哪有這些在朝京官這般心計多端?聽了他這般一揚一貶,心中的不滿漸漸消退掉了。席間陳大人更是頻頻勸酒,撿些他們愛聽的豪言壯語來說,不多久,三人便也放開了,觥籌交錯,一番賓主盡歡。

  飯後,陳大人親自帶三人去廂房就寢。震山關驀然想起一事,問他:「陳大哥,我在軍中時,聽袁將軍提過,你身邊好象有一個厲害的高師爺,怎麼今日沒見到他?」

  陳大人道:「他這幾日身體不舒服,我准他告假了。」震山關『哦』的一聲,不再言語了。

  一夜間無話。

  翌日,吃罷早飯,震山關便問:「陳大哥,你把我們叫過來,想來不只是鎮伏冤鬼這件事吧?還有什麼事請直說不妨,咱們三個一定盡力。」

  陳大人站起身來,負手踱步。過了片刻,嘆口氣,道:「不錯,兄弟是個明眼人,看出我的心事來了。我確實還有一件大事要拜託你們去辦。」手指敲在在飯桌上,沉吟良久,似是有什麼事情難以委決。

  「事情很棘手麼?」

  陳大人點點頭:「不錯,這事有些兇險。你們一定要非常小心。」

  三人一齊抱拳道:「大哥請說。」

  「我要你們幫我殺一個人。」

  「誰?」

  陳大人慢慢把臉轉過來:「這人綽號叫『聖手小青龍』,半個月前偷走我府里的刑兵鐵令。我要你們幫我把這枚鐵令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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