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有人率先反應了過來，用顫抖的聲音喊了一句。
緊接著，整個戰場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
有人扔掉武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人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有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淚水混合著汗水流了滿臉。
洛小川靠在殘牆上，仰頭望著天空，看著那些塵埃在陽光中緩緩飄散，嘴角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輕聲說了一句。
「媽的……終於贏了。」
然後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戰後三個月，神州開始重建。
天道院的廢墟被清理乾淨，新的地基開始鋪設。
各域的傳送陣優先修復，物資和人員開始重新流通。
那些在戰爭中被打散的凡人，陸續回到故土，在廢墟上搭起簡易的棚屋，開始新的生活。
沒有人號召，沒有人組織，所有人都在默默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那些犧牲者的遺體已經安葬，但他們的名字還需要被銘記。
常樂命洛白等人收攏殘部，在各域立無字碑。
一如南域無憂城外那座一樣。
碑上無字，底座卻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個在戰爭中死去的人。
有天道院的弟子，有地散修，有運送物資的凡人。
名字按照所屬域和犧牲時間排列，整整齊齊，密密麻麻。
碑立好的那一天，五域哀悼。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通知，但每一座碑前，都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有穿著喪服的家屬，有纏著繃帶的傷兵，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白髮蒼蒼的老人。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泣，所有人都沉默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座無字的石碑，看著底座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風從遠方吹來，吹動人們的衣角和髮絲，發出輕輕的聲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麼。
沉默持續了很久很久。
然後，有人率先鞠了一躬，緊接著，所有人都彎下了腰。
那是一種無聲的致敬，獻給那些再也無法回家的人。
常樂獨自來到了仙界。
此時的仙界已經空無一人。
那些輝煌的宮殿樓閣依然矗立，那些流淌著金色光芒的河流依然在流淌，那些漂浮在雲海中的仙山依然在漂浮，但已經沒有了人的蹤跡。
所有天宮外的人都被他送到了神州。
常樂站在仙界的最高處，俯瞰著這片空曠而輝煌的土地。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抬起手，輕輕一揮。
一道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掃過整個仙界。
仙凡之間的隔閡，那道存在了數百萬年的屏障，被他徹底打破。
仙界開始與神州融合。
緩慢而溫柔的融合。
像是兩條分開已久的河流，終於匯合在了一起。
但他沒有將整個仙界都融入神州。
他思考了一下，然後截取了一部分仙界，將其壓縮、凝練，化作一方小世界，留作紀念。
這方小世界應該以什麼樣的形式存在呢？
他想了想，決定將它做成一幅畫。
他此時正立於一汪清澈的湖邊，湖水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
他隨手一揮，面前便出現了一幅空白的長卷，懸浮在半空中。
他拿起一支無形的筆，開始在畫卷上作畫。
然而他的畫技實在是丑。
他畫了一座山，看起來像一堆牛糞。
他畫了幾棵樹，看起來像幾把插在地上的掃帚。
他畫到最後，自己也看不下去了，乾脆放棄了認真作畫的念頭，開始隨意亂造。
他隨手畫了一棵奇高無比的樹，樹幹粗壯得仿佛能撐起整片天空。
湖的對岸，竟然真的憑空生出了一棵一模一樣的巨木，根系深入大地，枝葉伸向天空。
他來了興致，開始隨意潑墨，這裡畫一筆，那裡塗一下，完全隨心所欲，沒有任何章法。
他畫了幾座歪歪扭扭的山峰，畫了一團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東西。
他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不錯，很有藝術感。」
隨著他話音落下，整個仙界開始扭曲起來。
那些輝煌的宮殿樓閣，那些流淌著金色光芒的河流，那些漂浮在雲海中的仙山。
全部化作一道道流光，如同百川歸海一般，朝著那幅畫卷涌去。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耀眼，最後化作一片刺目的白光，將整個仙界都吞沒其中。
當光芒散去，仙界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那幅懸浮在湖面上的畫卷。
畫卷中的畫面，正是他剛才胡亂塗抹的那些東西。
歪歪扭扭的山峰，亂七八糟的森林，還有那棵奇高無比的巨木。
這一日，神州的天穹之上，忽然降下了一片片廣袤的大陸。
那片大陸緩緩降落，與神州大地融為一體。
從此，神州不再只有五域。
五域之間，還散落著許多新的大陸，大小不一，形狀各異，像是被隨意灑落在棋盤上的棋子。
有些大陸上森林密布，有些大陸上湖泊縱橫，有些大陸上還殘留著仙界的宮殿遺蹟。
整個神州，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天道院的傷亡極大，按理說應該冷清無比。
但事實恰恰相反。
戰後報名加入天道院的人數，比戰前還要多。
那些在戰爭中見證了天道院弟子英勇表現的年輕人，那些被天道院保護下來的平民後代，那些曾經對天道院抱有偏見、卻在最後一刻被天道院的犧牲所打動的散修們，紛紛湧向天道院的招生點。
報名的人排成了長龍，從招生點一直延伸到數里之外，看不到盡頭。
與此同時，各域開始誕生一種名為「國家」的組織。
它們開始接管各域的行政管理，制定律法，徵收賦稅，修建道路，設立學堂。
普通人的生死，不再是自生自滅。
官府會登記人口，會救助孤寡，會組織防災救災。
那些曾經在亂世中朝不保夕的凡人，第一次感受到了「秩序」帶來的安全感。
這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被後世稱為「永樂紀元」。
而這一年，被稱為永樂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