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之中，玄元的身形忽然僵住了。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鬆開了抱著頭的雙手，抬起頭來。
那張臉上，不再是玄元那副高高在上、冷漠威嚴的表情。
而是一種吊兒郎當、帶著幾分痞氣的笑容。
玄元徹底變成了常樂。
兩個常樂，隔著數十丈的混沌虛空，互相對視。
一個蒼老衰弱，頭髮花白，皮膚鬆弛，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
一個年輕挺拔，氣血充盈，嘴角掛著熟悉的笑。
兩人看著對方，就像在照一面奇怪的鏡子。
年輕的常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個蒼老的自己，咧嘴一笑。
「原來當自己是這種感覺。說實話，不太習慣。」
蒼老的常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年輕的常樂不再廢話。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對著自己的胸膛猛地一掏。
他的手直接穿入了自己的體內。
在裡面摸索了片刻，然後緩緩抽了出來。
他的掌心中，握著一團耀眼的光球。
那光球中蘊含著一切。
年輕的常樂握著那團光球，轉身走到蒼老的常樂面前，將光球遞了過去。
隨著光球被取出，玄元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他的皮膚如同瓷器一般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透出刺目的光芒，然後整個人如同被風吹散的沙雕一般，化作漫天飛灰，消散在混沌虛空中。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他從來不曾存在過。
蒼老的常樂接過光球，低頭看著掌心中那團溫暖的光芒，沉默了片刻。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響起了那個聲音。
【叮】
【恭喜宿主】
【投入材料：本我（極品）】
【成丹數量：1】
【獲得丹藥：生生不息丹】
【正作用：固定你擁有的一切】
【副作用：失去系統】
常樂看著掌心中的光球，又聽到腦海中那熟悉的提示音，忍不住笑了。
他輕聲說了一句。
「這狗日的天道，到了最後一步還在演我。」
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光球送入口中，吞服而下。
光球入體的瞬間，他腦海中那個陪伴了他近萬年的虛擬丹鼎、那個熟悉的系統界面，如同被風吹滅的蠟燭一般，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與此同時，一股溫暖而磅礴的力量從他的丹田處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他花白的頭髮重新變得烏黑，鬆弛的皮膚重新變得緊緻，衰竭的臟器重新煥發出生機。
他的修為回來了，他的詞條回來了，他失去的一切，全部回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握緊，又鬆開，然後抬頭望向遠處那片還在燃燒著戰火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個閃身，消失在了原地。
域外虛空中，狗蛋正渾身是傷地懸浮著。
它的皮毛焦黑了一大片，一條後腿不自然地耷拉著，嘴角掛著一絲鮮血，但那雙狗眼依然倔強地瞪著對面的弈。
弈居高臨下地看著它，手中的規則之劍閃爍著寒芒，冷笑道。
「死到臨頭，還敢嘴臭。你是服也不服？」
狗蛋喘了幾口粗氣，然後咧開嘴，露出一口帶血的狗牙。
「呃啊，服你老木。狗爺不服。」
弈的眼中殺機一閃。
「那你就給我死！」
狗蛋冷笑一聲，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灑脫。
「呃啊，我本是一條土狗，能活二十年就夠本了。狗爺活了九千年，零頭就不算了，贏了四百五十倍。老子還怕你？」
弈舉起手中的規則之劍，正要一劍斬下。
然後他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裡正在化作飛灰。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整個人就如同被風吹散的塵埃一般，消散在虛空中。
與此同時，遠處的羲和與望舒，也同時僵住，然後化作了漫天的塵埃。
狗蛋愣住了。
雲烈愣住了。
葉月棠也愣住了。
三人呆呆地看著那些消散的塵埃，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虛空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收工了。」
狗蛋渾身一震，猛地轉過頭去，只見一道身影正從混沌深處走來。
狗蛋的狗眼瞬間亮了起來，它激動得渾身發抖。
「呃啊——樂哥贏了！贏了！贏了！」
神州，天道院戰場。
洛小川渾身是血，靠在半堵殘牆上，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
最深的一道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幾乎能看到裡面的骨頭。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個仙人，也記不清自己被擊倒了多少次。
他只是憑著本能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擋在那些比他更年輕的弟子身前。
一個老年仙王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譏諷的笑意。
「小東西，還挺頑強的。但你還能撐多久呢？你的同伴都死光了，你的援軍也來不了了，你的天道院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你還在堅持什麼呢？」
洛小川抬起頭，看著那個老年仙王，吐出一口血沫，然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
「我本生如草芥，當璨若星河！....」
洛小川提起最後一口氣，準備拼命。
老年仙王嗤笑一聲，正要動手。
然後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他的身體正在化作飛灰，從腳開始，一寸一寸地向上蔓延。
他驚恐地抬起頭，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沒來得及開口，整個人就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洛小川愣住了。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發現戰場上所有天宮的仙人，都在同一時刻開始化作飛灰。
那些剛才還在瘋狂進攻的仙人們，一個個僵在原地，然後如同被風吹散的沙雕一般，化作漫天塵埃，飄散在空氣中。
戰場上安靜了下來。那些還在浴血奮戰的天道院弟子們，一個個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茫然地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