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曲唱到一半。
整個胡楊林露營基地,已經徹底淹沒在了一片低沉、壓抑的抽泣聲里。
海風卷著乾冷的沙子,「呼呼」地在簡易的遮陽棚底下打著轉。
帶出一種類似於風箱扯破了的燥人響動,把篝火里的木炭吹得直冒紅星子。
陳赫原本是個最沒心沒肺、只想著吃肉的胖子。
這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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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兩隻粗壯、還沾著烤肉孜然粉的髒手,死死捂著自己那張油膩的大胖臉。
眼淚和著清鼻涕,順著指縫直往下淌,大肚子一聳一聳的,連哭腔都變了調。
「超哥……我不吃了……我這心裡難受得直發慌。」
陳赫抽噎著。
嘴裡還有股沒散盡的牛肉焦香味,他使勁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大腿上剛才摳乾結可樂巴子留下的血印子,被他拍得又紅了一大片。
鄧超那張寫滿胡茬的老臉,更是死死貼在帳篷那根有些生了紅鏽的黑色鐵防風柱上。
鐵柱上原本有些乾裂的黑色防鏽漆,被他的眼淚一洇。
在白色的防風布上,蹭出了一大片髒兮兮的灰色泥印子。
他兩隻大長胳膊死死箍著鐵柱子,骨節泛白,牙齒咬得「咯吱」直響。
他這人,在鏡頭前看著瘋癲。
其實底子裡比誰都敏感,聽著這歌里對逝去摯愛的堅守,直接哭成了個淚人。
「太殘忍了,這個K簡直冷血到了極點!」
鄧超大聲吸著鼻涕,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把那條衝鋒褲拍得「啪啪」響。
「怎麼能寫出這種詞來,這特麼是要把人的心,給生生用鈍刀子割開啊!」
熱芭本是個吃貨。
這會兒那半個沾滿黃泥的壓縮餅乾在地上被風吹得直滾,她卻連看都不看。
她蹲在篝火邊緣,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在乾燥的沙地上砸出一個個淺灰色的小沙坑,熱氣一蒸,化成一小片濕泥。
她的煙燻眼線和假睫毛徹底被淚水給泡散了。
黑色的眼線液混著眼淚流了一臉,在白嫩的小臉上,橫七豎八全是黑色的道子。
嘴邊還沾著一小塊剛烤好的肉皮。
看起來狼狽得像個剛從地里刨出來的泥娃娃,毫無明星架子。
「林哥……嗚嗚……」
熱芭大聲抽噎著。
鼻涕流到嘴邊,她有些手忙腳亂地用袖口去擦,把衛衣袖子染黑了一大片。
「這故事……太疼了,我再也不吃你的肉串了……」
楊蜜雖然雙手還死死抓著那張摺疊椅的扶手。
高冷女王的架子,還在那兒死死地撐著。
但她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精明和算計的狐狸眼。
這會兒。
紅得像個發了紅眼病的兔子。
兩行亮晶晶、冰涼涼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根本止不住地,順著有些脫妝的側臉,流進了她紅格子襯衫的領口裡。
涼得她肩膀直打寒顫,細長的指關節在帆布縫裡摳得發白。
直播間裡的兩千萬觀眾,這會兒已經被這首《漠河舞廳》給徹底干碎了。
公屏上。
沒有了平時的刷屏玩梗,全是一些最真實、最粗糙,卻又最讓人鼻酸的凡人故事。
「我那結婚十年的老婆,前年得癌症走了。」
一個網友打字,字眼有些錯亂。
「我到現在還留著她用過的那把塑料小木梳子,上面還有她的頭髮,我天天抱著它睡。」
「林神這低音炮,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子,在老子早就結了痂的傷口上,生生又割開了一道縫。」
「我大半夜的,在出租屋裡哭得像個大傻子,鄰居剛才來砸門,我直接把手機扔給他了,現在他也在我門口哭呢。」
林言的手指,在那些有些生鏽、泛著冷光的鋼絲琴弦上。
划過最後一個極其細微的顫音。
「錚——」
那聲音,在有些悶熱的火光邊緣,慢慢地,消散在夜風裡。
林言放下那把琴身有些開裂的破木吉他。
他的手心被生鏽的鋼絲琴弦磨得黑乎乎的。
他在衝鋒衣那沾滿機油的褲腿上隨意蹭了蹭。
他轉過臉,拿起旁邊桌上,那杯一直沒喝、倒映著漫天冰冷繁星的紅酒。
一仰脖子。
「咕咚,咕咚」。
把有些泛著苦澀酸味的液體,一飲而盡。
整個營地。
除了篝火偶爾爆裂的「劈啪」聲,依舊靜得可怕。
這首歌,在這個被娛樂至死的資本和浮躁的快餐音樂充斥的世界裡。
生生撕開了一道深淵。
他那一身在火光下、大褲衩人字拖掩蓋下的絕世才華。
像是一方不滅的鋼印。
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烙下了一個一輩子都抹不掉的、凡人無法企及的高度。
陳赫在旁邊,眼圈也是通紅的。
他用髒手扯了扯有些發酸的褲子,啐了口唾沫。
「老林,你丫這歌……」
鄧超還死死抱著柱子不撒手,鼻涕泡都哭出來了,扯著大嗓門沖林言乾嚎。
「老林!你老實交代!」
「這歌到底是你給誰寫的?」
「你以前……是不是也有個死在火里的小情人?!」
林言剛把酒杯放下。
聽到這極其離譜的腦補。
他的嘴角。
抽搐了一下。
「超哥。」
他看著鄧超那張花里胡哨的哭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我今年才二十五。」
「你那腦子裡的水要是再不倒乾淨,我明天就跟老校長說,我不當正教授了,我想辭職去精神病院掛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