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言為人處事向來沉穩,不出意外的話,這一輩子都會正經嚴肅地,帶著沈家一步步走得更長遠。
二十歲的生日宴上,身為主角的小姐年輕,活潑。
一身高定長裙下是一雙白色休閒鞋。
笑著跑過來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他。
哪怕對面的人快速避開,他手上的酒還是灑到了兩人的衣服上。
「對不起呀。」這位小姐一臉歉意地看著他,視線看向他的時候眼睛微亮(據後面兩人回憶,阮大小姐親口承認是見色起意),「我們加個微信吧,後面有賠償什麼的可以……」
「沒關係。」沈卓言拒絕了。他的私人號碼不加陌生人。
西裝顏色很深,不注意看不見。加上對面這位小姐是壽星,自然沒有讓今天的壽星賠償的……
「……可是你的酒灑到我衣服上了。」阮希張嘴就開始惡人先告狀,「你不賠償嗎?」
或許是沒見過在他面前這麼強詞奪理的,沈卓言愣住了。
兩人最後還是加了微信。
於是,這位還在大學的小妹妹,仗著她父母和他關係還不錯的份上,時不時在手機上掃擾他。
包括但不限於都下午了問他早飯吃了沒,計算機作業怎麼寫,後天的宴會來不來。
擱其他人,沈卓言早給她刪了。
但是這人,他們互為債主。
而且還是阮家的大小姐。
而且還……
總之, 沈卓言沒有刪,任由她猖獗了半個月。
從最開始的一天三條,到三天一條。估計是膩歪了,後面幾天鳥也不鳥了。
直到他想起來了兩套衣服的事情。
阮希:[關於那天那個事情,我已經全面反省過了]
沈卓言剛想回我也有錯。
阮希:[全是你的錯。]
沈卓言:「……」
大小姐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沈卓言:[回頭把帳單發我]
沒成想,這條信息剛發過去,對方一個電話打過來了。
沈卓言想也沒想就掛斷。
電話鍥而不捨地又響了一遍。
沈卓言懷著一條莫名的心態接通,映入眼帘的是他母親的臉。
「卓言,為什麼要掛小希的電話啊?」
這大小姐是什麼時候去他家的?
沈卓言微微頷首:「手誤。」
「手誤什麼?你才26就得了帕金森嗎!」
沈卓言:「……」
「哎實在不好意思啊小希,我們卓言平常也不怎麼接人電話,平時連我的電話也是會掛掉……」
沈卓言沉默地聽了一會,才聽出來,原來是兩家在談論聯姻的事情。
他母親想著越年輕越吃香,越老越沒人要,在他二十歲的時候就催著要他結婚了,催了六年,也象徵著撮合過幾次,從來沒有成功過。
什麼原因也不清楚,哪怕聊天聊得好好的,最後也能因為各種原因吹掉。
本來以為這次也是一樣。沒想到居然出乎意料地順利。
什麼么蛾子都沒出。
好像是有人默認了一樣。
新婚當晚,沈卓言想過阮希可能會緊張,也想過這位大小姐完全不在乎,會大大方方地和他搭話。
就是沒想過,新娘不見了。
理由是,太累了,擱新地方睡不慣,明晚上再過去。
第二天晚上她果然守信地來了,神采奕奕的,往這裡搬了點東西,又離開,而後夜不歸宿。
沈卓言婚後下班時間都規律了,只是回家裡從來沒有看見過人。
這位小姐果真是膩了。
——
外界都說,阮小姐嫁了個好老公。
有錢,還不著家。哪怕在家,那張臉看著也是賞心悅目。
但是只有沈卓言自己知道。
什麼他是個開明的丈夫,不在乎不干涉夫人結交各種新朋友。明明他在乎瘋了,但是又不敢幹涉。
什麼他是個不著家的丈夫,不在意妻子天天跑出去玩。明明他才是每晚都回家的那個,回家後家裡連個鬼影都沒有,更別說他那麼大一個夫人了。
他只是個絕望而無力的丈夫。
妻子小他好幾歲,加上沈卓言早熟,從小就是個大人,性格古板又無趣。
所以。
根本。
留不住年輕的妻子。
後來,有玩得還行的朋友支招了。說他有這麼張臉,愁什麼。
夫人喜歡野花,不就是因為家花不香嗎。
家花要怎麼做,努努力讓自己香過外面的野花啊。
於是,正經了二十來年的沈卓言,誤入歧途只要一瞬間。
這著實給一直以為自家老公是個老實本分憨厚的阮希,不小的震撼。
據後來的阮希坦白,她一開始是想矜持的,但是轉念一想這是她老公啊。
這麼明晃晃的going,她又不是什么正人女子。
當即就上手揩油並且油膩調侃了。
「啊,我們沈先生打扮成這樣是做什麼啊……」「老公,你現在的樣子很……」
「哎?老公你怎麼不說話……哎耳朵紅了……」
後來的阮希於是一直致力於在調教、呃不是,挑戰她老公的閾值。
看看這個古板的傢伙能承受到什麼地步……
沈卓言的好學體現在了方方面面。
阮希看他這麼想進步,於是大手一揮,爽快道:「叫聲小希老師就教你!」
沈卓言鏡片後面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然後溫聲喊道:「小希老師。」
知道自己某些方面跟不上時代的進步,所以接受能力極強。
阮希拿出再過分再惡趣味的東西,他也只是抿抿唇,目光微垂,從她白嫩手上的物件,移到她亮晶晶閃爍著興奮的眼睛裡。
然後接受。
就這麼欺負老實人。
這個階段,他像一個學生,虛心學習老師教誨的一切。
……然後,自己學成了。
洛瑟蘭的大學霸,腦子就是好使啊。學會後還會開拓創新,舉一反三。
老師已經承受不住了。學生還在溫聲地虛心請教。
「是這樣嗎?」
「……怎麼不說話?是還不夠嗎……」
時隔境遷,攻守相易。
已經完全和聯姻的老公熟起來的阮希,覺得大事不妙了。
「沈卓言!」一覺睡醒快到中午,她氣勢洶洶地殺到書房。
走兩步發現自己腰也疼腿也疼。
正戴著眼鏡看項目報表的男人從電腦上移開目光。
「醒了?」他起身走來,問道。
阮希看著他這副溫柔老實的樣子就來氣!
還是道行不夠深啊!
著了老狐狸的道了!
男色在前,都怪她把持不住誘惑!可惡啊可惡。
「你都是裝的是不是!」
沈卓言要彎腰抱起她的動作一頓。
他繼續將她抱起,坐到旁邊的小沙發上。
「是做噩夢了嗎?」
沈卓言神情不變。
實際在心裡暗想,到底是哪件事情被發現了。
聯姻不止是家裡長輩撮合,不是商業規劃下的必須,而是他籌謀在先?
還是他私底下的那些產業被發現了?小希知道他不是什麼好人?
正當沈卓言權衡,自己對阮希的重要性比不比得過這些事情的曝光給她,於是開始思索怎麼坦白的時候,阮皇發話了:
「昨晚上我是不是說了不要了不要了!你不聽我的!我現在腰疼腿疼哪哪都疼!沈卓言你是屬狗的嗎都給我啃禿嚕皮了!」
沈卓言:「……」
他微垂著眉眼,眼尾也耷拉了下來。阮希的角度看他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錯了,竟然染上了委屈。
「抱歉,我知道了。」
他伸手撫上阮希的腰,稍微用力,輕輕給她揉著。
阮希啞然了。好吧好吧,認錯態度良好原諒他一次~
當晚。
阮希受不住,指尖撓上他的背,嗚咽著說不要的時候,沈卓言,真停下來了。
不亞於50米衝刺,停在了49.9米的位置,而第二名在後面一步之遙。
不亞於數學考試最後一題還差個結果沒寫上去就收卷了。
不亞於這句話差個「完」沒說
簡直。可惡。
差一步美滿。
阮希仰著脖子,喘著氣,身體微微顫抖。
她長發黏膩在肩頸邊,被人輕輕撥開。
她眼神好不容易聚焦,看向沈卓言,剛想說點什麼。就看到這人有些難耐的眼神里,分明帶著一股子……繾綣的試探。
嘶……
不對勁,怎麼感覺真是裝的。
她剛想說什麼,這位很會學習的優等生已經開始頂撞老師了。
她剛動起來的腦子又繼續混沌。
阮希醒來的時候,天色目測是下午了。
她發現,自從她開始吃葷後,這每天醒來的時間越來越晚。
尤其,早上沈卓言要去公司,臨走時還把她親醒。
等她滿眼怒意地看過來時,又裝作無辜不知情地叫她吃點東西再睡。
這樣的日子阮希才過兩天就受不了了。
為了吃兩天素的,中和一下口味,她水靈靈地回自己房子住了。
沈卓言下班回家,迎接他的是冰冷的房子。
他給阮希發信息,只問:「晚上還回來嗎?」
阮希回了個「no」的表情包。
啊哦。
沈卓言開始反思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
是不是裝過頭了?
人一旦踏出第一步,後面想收腳就難了。
所以沈卓言每次要做一件從來沒做過的事情的時候,總會深思熟慮,然後看準風口和時機,一擊必中。
但是。
他看了眼一個鬼影都沒有遑論他那麼大一個夫人的臥室,毅然決然轉身走了。
什麼深思熟慮,什麼看準風口,什麼時機。
他要找婆娘。
他夫人不要他了。
等沈卓言走到阮希婚前獨居的房子門口時,才後知後覺這樣莽撞地直接闖過來不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於是他伸出的手舉起又放下。
這個點,萬一小希已經睡了呢?他這麼貿然過來,會不會惹她不高興?
他這麼寸步不離,會不會讓她覺得私人領地被侵犯,覺得不舒服。
他……
面前,沈卓言面門思過的門突然打開。
開的速度很猛,差點扇到他。
他後退了一步,抬頭時,和靠在門框上,雙手環胸盯著他的阮希面面相覷。
「這麼晚了你過來幹嘛?門鎖都給我報了幾次鈴了,來了也不給我敲門發個信息,堵門口要幹嘛?嚇我嗎?」
沈卓言看著她,低聲道:「抱歉,我以為你睡了。」
「我中午十二點才醒的,大哥。」阮希嘆了口氣,「你不進來嗎?」
沈卓言:「……我可以進來嗎?」
這句話有歧義,不能細想。
阮希滿腦子廢料,看他一本正經的,只當自己又想歪了,於是只反問:「……你為什麼覺得自己不能進?」
沈卓言:「這是你婚前的私人領地,我們雖然……」
阮希一把將他扯了進來,順手再拉上了門。
然後一邊給他找拖鞋,一邊語不驚沈卓言死不休:「睡都睡過了,你現在在這客氣什麼?」
沈卓言身形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看去。
阮希還沒事人一樣給他找鞋。
「唔沒有男款的, 你先穿一次性的吧,我下次買。」
沈卓言接過,沉默了一下,終於問出口了:「為什麼不回去了?」
阮希離開玄關的腳步一頓:「回哪?……哦你說燕南園,這不是想換換口……」吃幾天素食嗎。
她話還沒說完,沈卓言卻是聽到她那句「換換口」,整個人都不好了。
什麼出門,這是要出軌。
「是我哪裡讓你不滿意了嗎?」沈卓言突然出聲。
這是他第一次打斷阮希說話。
阮希一愣,原本要說的話戛然而止:「……沒有吧?」
沒有,吧。
他不想咬文嚼字斷章取義過度解讀的,但是這個字很礙眼。
沈卓言:「我想和你好好談一談,可以嗎?」
阮希莫名其妙被他拉到沙發上坐好。
經過一番促膝長談,阮希終於知道這種感覺像什麼了。
好像她是優等生,由於某次考試發揮失常,年級主任把她拉到了辦公室,和她談話一樣。
試圖用最簡單最直白最不拐彎抹角最能接受的話語,來開導她。
但是又有點不一樣。
年級主任是年級主任,老公是老公。
她不樂意聽老公說話,可以堵嘴。
於是,沈卓言非常理性客觀地試圖和阮希談一談,把所有的隔閡阻礙以及顧慮,全部消除。
這時候,一個腦袋探過來,親上了他。
嘰里咕嚕說啥呢。親一口。
沈卓言物理方面的被閉嘴了。
迷迷濛蒙扯著人,往自己的大床上帶的路上,阮希隱約好像還想起來自己回自己小窩的目的是:吃點素食。
美色誤人男色誤人,她果然不能當皇帝,當上皇帝碰到妖妃還得了。
她在喘息的間隙這麼想著。還在心裡暗自發誓,明天晚上一定不能把人再放進來了。
一定不能心軟了。
很快,她就發現今天晚上的沈卓言好像有點不一樣。
主動得不像話,而且她都有點受不住了。
一天時間,是怎麼做到從一個差一步美滿的毛頭大子,到今晚這樣仿佛久居情場的老手。
她沒這麼教過啊……
第二天。
晚上。
阮希覺得自己可能被下蠱了。
因為自己又把人放進來了。
她打了個哈欠:「密碼我生日精確到分鐘,下回來自己開門。」
沈卓言眼睛微微一亮,然後沉著冷靜地點了點頭。
就在沈卓言覺得歲月靜好,他就這麼黏在夫人家裡晚上努力付房租的時候,他下班回家,發現家裡沒人。
一問,去酒吧和姐妹蹦迪去了。
沈卓言坐在沙發上沉思良久,然後開車到了酒吧門口。
讓人守著點裡面,直接坐在外面車裡,等她玩盡興一起回家。
這一等就是一晚上啊。
沈卓言從前偶爾忙起來也是半個通宵半個通宵地熬,但是婚後他都是準時回家按時睡覺的。
以至於,阮希和朋友玩完出來的時候,剛有些震驚明明出門時都要晚上了,怎麼玩了這麼久反而天亮了,就看見她家年紀有些大的老公正在門口等著她。
並且,雙眼有些紅,臉還有些白。看起來非常不好。
阮希想說些什麼的時候,沈卓言出聲了:
「沒打擾到你吧?我沒敢進去,但是擔心你一個人在酒吧不安全。」
「我去上班了,回去少玩會手機,你要好好休息。」
阮希神色複雜地看著沈卓言坐著助理的車走了。
但是把助理和他自己的車留了下來,送她回家。
「夫人,是回您那還是……」
阮希還沒回答,助理就超絕不經意地提起:「沈總前段時間找人訂購了儀器,已經在燕南園裝好了,可以模擬日光和夜光,說是通宵人群的複音,如果通宵的話,還是建議夫人回去試一試。」
阮希一聽說就這麼個新奇的東西,當即要回去。
路上,她突然多嘴問了一句:「你們沈總一晚上沒睡嗎?」
助理很抱歉地搖頭:「不好意思夫人,我是早上才接到先生電話過來的。不太清楚。」
「但是先生的確在早上把一份文件發我讓我通知下去了,應該是沒睡覺的。」
阮希:「這樣啊……你白天提醒他多休息。」
她就這麼一個器大活好、呃不是,有顏又多金的老公,可不能猝死了。
助理:「夫人,您難為我了,先生每天的行程都很滿的,白天休息的話晚上也是要工作的。」
「不過沒關係的,夫人您不用擔心,先生從前也經常這樣通宵,我們都有經驗的。」
阮希於是不說話了。
當晚,沈卓言下班,迎接他的是乖乖在家等他下班並且對他噓寒問暖的阮大小姐。
他一邊覺得苦肉計很可恥,一邊又不由得感嘆如此好用。
阮希後面再也沒有一聲不吭直接去酒吧蹦個通宵過。哪怕想出去玩了,也會主動跟老公說一聲,並且說不用來接她。
直到後來,她識透了此人的廬山真面目,得知他全部都是裝出來的。
有時候想到這事,會靠在他胳膊邊玩手機玩得好好的,突然給他一拳。
沈卓言被家暴習慣了,但是不知道這次又是因為什麼,於是便放下平板,詢問:
「怎麼不高興了?」
「你騙我!」
她延後憤怒。
但是那時候她已經很愛很愛沈卓言了。
自然不捨得怎麼「懲罰」他。於是只好用她最喜歡的方式「教訓」一下。
沈卓言看著幾件沒乞丐服板正的衣服,陷入了沉思。
「一定要穿嗎?」他很認真地問。
「哎我準備旅個為期三年不回來的游……」
沒等她說完,沈卓言「嘶啦」一聲撕開包裝袋。
琢磨這點布料怎麼往身上套的。
妻子總喜歡給他買各種比比基尼布料還少的衣服。這次已經算是很大方了,給得布料這麼多,居然足足有三個巴掌大呢。
他知道阮希喜歡他什麼樣子。
於是,糾結了一會,沈卓言無措的目光求助性地看向旁邊看好戲的阮希。
後者雙手叉腰仰天長嘯,一副大人得志的樣子,桀桀桀地上前,要親自代勞。
於是簡單地穿一件不簡單的衣服過程,變了味。
或者說本來阮希幫忙穿衣服的目的就不純。
沈卓言常年坐辦公室,為了身體健康,是有科學健身的習慣的。
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健身的更勤了。
緊實的肉體就在面前,衣服穿都穿了,豈有不好好摸摸的道理。
沈卓言伸手要捉她四處來揩油的爪子,還被瞪了:「給你穿衣服呢,不要亂動。」
前者默默地把手收了回去,坐在床邊,老老實實地任由阮希上下其手。
白天為了顯得精神些,沈卓言總會將面前的劉海梳上去。
因為阮希說這樣的背頭帶他出去,她有面子。
晚上為了顯得溫柔些,沈卓言總會將頭髮洗得蓬鬆又軟。
因為阮希說這樣的軟毛摸起來很順手。
堂堂沈家的大掌權人,好像一個無力的,被強搶的民男。
可憐的湯姆,被她玩弄於股掌之中,還覺得自己非常幸運,還覺得她非常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