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兩日，天啟城的黑市里，悄然掛出了一道懸賞。
有人出價三千兩白銀，只求購一張柳府發出的赤金喜帖。
起初，許多人還以為這不過是哪個想攀高枝的小商人一時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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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很快，價格便一路往上翻。
三千兩。
五千兩。
八千兩。
到後來，甚至有人咬著牙叫出了一萬兩白銀的天價，只求一張能夠踏入柳府婚宴的赤金喜帖。
然而，任由黑市中的價格如何上漲，竟硬是一張正式赤金喜帖都沒有流出來。
原因很簡單。
這些赤金喜帖上，全都寫著受邀者的姓名，誰收到了哪一張，早已登記在冊。這樣的帖子根本無法轉贈他人，即便有人真的買到，拿著一張寫有別人姓名的喜帖入府，也只會當場暴露身份。
當然，就算帖子上沒有姓名，朝中官員也絕不敢賣。
帖子上寫著「奉旨成婚」，賣掉它，等同於將天子賜下的恩典明碼標價。誰敢做這種事？那簡直是嫌自己的腦袋在脖子上待得太穩了，主動給政敵遞刀子。
至於那些已經收到喜帖的富商巨賈，更不可能賣。
他們這些人缺的是與權貴結交的門路，不是銀子。對他們而言，這張赤金喜帖代表著踏入天啟城頂層圈子的機會，代表著日後生意場上的人脈與靠山。
別說一萬兩。
哪怕一百萬兩，他們也未必會換。
所以，黑市裡的價格越叫越高，真正的赤金喜帖卻始終沒有一張流出。
柳府，西院。
蕭塵靠坐在臥榻之上，翻看著一卷兵書。
夜梟站在一旁，將黑市中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完畢。
說到最後，連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風語樓影子，神色中都透出幾分難言的古怪。
「九公子，如今黑市上，一張赤金喜帖已被叫到一萬兩。」
蕭塵翻書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眸，難得露出幾分錯愕。
「你說什麼？」
「一張帖子，一萬兩？」
「回公子，不止如此。」夜梟苦笑道，「如今是有市無價。有人肯出錢，卻根本沒人願意賣。」
蕭塵沉默片刻，隨即搖頭失笑。
他倒是真低估了這個時代商人對身份、對權力、對上層認可的渴望。
在他的計劃中，赤金喜帖本就是一根繩索。
借著「奉旨成婚」四個字，將那些家底豐厚、心思不淨的官商，一家一家捆進他設好的局裡。
至於婚宴上的重禮，才是他真正要收的軍資。
可他沒想到，這些商人甚至不滿足於收到帖子，竟開始為了一個入場資格，在黑市里瘋狂競價。
羊毛還沒開始薅。
一群羊便已迫不及待，自己爭先恐後的主動撞進了羊圈。
蕭塵右手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兩下。
片刻後，他眸中掠過一抹精明的光。
「既然他們削尖了腦袋，想進場送錢。」
「那咱們便大方些，把門開得再大一些。」
夜梟抬起頭，靜候命令。
蕭塵淡淡道：「讓沈川連夜再趕製五十張赤金喜帖。」
夜梟微微一怔。
「額外補帖？」
「不錯。」蕭塵平靜說道，「樣式、用紙、印記、落款，都與先前送出去的正式喜帖完全一致。」
「奉旨成婚、禮部協辦、柳府與鎮北王府兩家的印記，一樣都不能少。」
「不過，這五十張帖子暫不填寫受邀之人的姓名，只在內頁依次寫下帖號，再留下只有柳府禮房管事知曉的暗記。」
夜梟目光微動，立刻明白了蕭塵的意思。
蕭塵看向夜梟，繼續吩咐道：「帖子做好以後，你讓沈川通過黑市，一張一張地放出去。」
「對外只說，這批帖子是有人託了極深的關係，從柳府內部拿到的額外名額。」
「底價五千兩，價高者得。」
「五十張帖子不必一次全部放出去。先放五張試水，待黑市上的消息傳開，再每隔一段時間放出幾張。」
「東西越少，他們爭得便越凶。若一次將五十張全擺出來，反倒顯得不值錢了。」
夜梟略作思索，沉聲問道：「公子，黑市上的人向來謹慎。即便帖子是真的，恐怕也不會只憑咱們一句話，便放心交出數千上萬兩銀子。」
蕭塵神色平靜，顯然早已將所有細節考慮清楚。
「讓沈川對外說清楚，競價得帖之人，先付三成定錢，再由沈川的人陪同其府中管事，帶著帖子前往柳府側門禮房補名。」
「禮房只核對帖號、暗記與兩府印記。確認無誤後，便將赴宴之人的姓名、府第或商號填入帖子，同時錄入賓客冊，再加蓋一道朱紅小印。」
「等柳府補名落印之後，買家再付清餘款，正式取走帖子。」
夜梟目光一亮。
蕭塵又補充道：「告訴沈川，一帖一號。一旦在柳府補錄名姓，便不得再次轉讓，更不能重複補名。」
夜梟心頭一震，鄭重抱拳。
「屬下明白！」
蕭塵又道：「賣帖所得的銀兩，不必送往北境，全部留給沈川。」
「雖說已經給沈川他們留足了初期的啟動經費。但京城水深，鋪設情報網、安置暗樁、打通商路，處處都需要大筆銀子砸下去。」
「這筆賣帖的進項，本就是計劃之外的橫財。有了這筆錢的加入，沈川在京城紮根擴網的速度，便能再快上幾分。」
夜梟眼中閃過一抹振奮，當即抱拳道：「公子英明！」
「若真能按如今黑市的價碼賣出這五十張喜帖，加上分部原有的底子，咱們可以說是如虎添翼！沈川收買耳目、打通三教九流的速度，至少能快上三倍！」
蕭塵微微頷首。
他抬起眼眸，看向夜梟，淡淡吩咐道：「去布置吧。」
「告訴沈川，把黑市上的消息做足、做透。要讓所有人覺得這額外補帖的門路極難走，名額更是千金難求。」
「聲勢造得越大，水攪得越渾，到時候這帖子的價格，自然就會更高。」
夜梟心領神會，眼底閃過一絲深意的笑意，鄭重抱拳。
「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說罷，他身形微動，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融入了院外的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