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番李助有了第一次打劫生辰綱的經驗,又親自入了大名府探查月余,才總算是探得詳情。如今卻莫名其妙來個來歷不明的道士,張嘴便說破生辰綱的機密。任誰聽了,都會多留幾個心眼,生怕這人暗藏心思,另有用心。
唯有史進不動聲色,原著中,公孫勝得到生辰綱的消息之後,第一時間就去尋了晁蓋助拳。如今只不過是沒去找晁蓋,直接找到了自己。
他沉吟片刻,端起酒杯淺淺飲了一口,眼角餘光瞥向蕭嘉穗、李助、朱武三人。那三人面色如常,只微微點頭,示意此事由史進全權做主。
史進放下酒杯,笑道:「道兄厚意,史進心領。只是這生辰綱之事,非同小可。梁中書去年已丟了一回,今年必然加倍提防。我只奇怪的是,此事本該極為隱秘,為何道兄如此輕易便能探得虛實?」
誰知公孫勝連連苦笑,搖頭道:「極為隱秘?莊主怕是想岔了!數日前,不知是誰放出風聲,說大名府有一樁天大的買賣,將於五月中旬起運。莫說是貧道,便是那消息靈通的三山五嶽的綠林豪傑,只怕都已經知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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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竟然傳得如此之快?」
史進細細思索,忽的猛然醒悟,一拍桌子,叫道:「好個梁世傑!險些被他矇混過去了!」
原著中,梁中書選派了楊志作為押運使,正式出發時間是在五月十五日。而如今還是四月底,連名不見經傳的江湖散人劉唐和遊方道士公孫勝都已經知道了,這豈非咄咄怪事?
書中又說,楊志押送生辰綱,總共打包了十一個擔子,外加上蔡氏的一包貼己。晁蓋等人劫了生辰綱以後,幾個人將贓款分了,按照晁蓋仗義的性格,即便是不平均分配,恐怕也不會相差太多。而白勝被抓之時,官府卻只是從他家的床底下挖出「一包金銀」。試想,這「一包」究竟是多大的包裹,能裝得下上萬貫財物?
不僅如此,晁蓋當上了梁山寨主之後,將打劫生辰綱所得到的財物,以及他從莊上帶來的財物,分給了梁山上的大小頭目及小嘍囉。然而,沒過幾天,晁蓋便吩咐道:「正沒金帛使用,誰領人去走一遭?」
想起第一次生辰綱,史進分了足足七八萬貫,偌大的史家莊-華山峪-華陰縣數千莊戶足足開銷了大半年,至今仍略有盈餘。想那梁山初立,兵不過數百,頭領不過寥寥數人,如何一口氣能花得如此乾淨?
史進腦中念頭百轉,終於想通了:第一次梁世傑生生損失十萬貫,想來也是肉痛不已。這一次,他明面上對蔡氏聲稱:「下官如何不記得泰山是六月十五日生辰。已經人將十萬貫收買金珠寶貝,送上京師慶壽。」實際上,他僅僅只是命楊志押了一個假綱,至於他有沒有暗度陳倉,將真綱暗中護送到東京,或是索性就假借劫綱為名,既不得罪蔡京,又儘量避免自己的損失,便在兩說了。
他斟酌著將自己的猜測掐頭去尾說將出來,堂上眾人齊齊色變。李助沉吟道:「大郎說得極是,梁世傑何等人物?豈會連續兩次犯下如此簡單的失誤?十萬貫金珠,去年已被奪過一次,今年為何又這般大張旗鼓?分明有詐!」
武松拍案道:「直娘賊!難道那梁中書使的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朱武點頭道:「武二兄弟說得有理。去年失了綱,梁中書面上無光。今年豈能故態重發?他故意放出風聲,讓江湖上都知道有生辰綱這樣一筆買賣,實則是以假綱做幌子,那真綱卻另遣心腹走一條隱秘路徑送往東京。如此一來,假綱被劫,他正好向世人展示路上艱難,去年失綱實乃必然;真綱安然送到,他既凸顯了自己的智謀,又全了孝心——好一個兩頭得利!」
蕭嘉穗捋須道:「朱兄弟所言極是。若真如此,不管哪路強人出手,劫的便是個空殼子,非但得不到錢財,反而要替梁中書背這口黑鍋。官府追捕,他們百口莫辯,只能亡命江湖。梁中書這一計,端的歹毒!」
韓伯龍嚷道:「那咱們還劫不劫?總不能白跑一趟!」朱武笑道:「劫!怎麼不劫?既然有假綱,就必然有真綱。咱們不劫那假的,專劫那真的!」
公孫勝在旁聽得真切,卻是勃然色變,駭然道:「莫非去年生辰綱失陷,便是諸位哥哥做下的大事?」蕭嘉穗含笑道:「正是如此!」
公孫勝沉吟片刻,道:「貧道雲遊四方,只聽得江湖上傳言紛紛,說今年生辰綱如何如何,卻從未見那梁府上下有半點緊張。若真是十萬貫真財,怎會容得消息走漏?如今聽莊主一言,貧道茅塞頓開。只是——那真綱究竟從何路走,如何探得?」
史進看向李助,笑道:「李二哥去年曾入大名府探查月余,輕車熟路。這次還要煩勞哥哥再走一遭。梁世傑既要暗度陳倉,必然動用最親近的心腹,走的也必是偏僻小路。李兄多帶幾個精細莊客,混入梁府上下,細細訪查。」
李助拱手道:「莊主放心。李某這次,定然連那梁府的馬廄、廚房都摸個遍,必要查出真綱的下落。」
史進又道:「公孫先生,你初來投奔,史進本該設宴洗塵,不想卻遇上這等大事。先生若肯相助,史進感激不盡。」公孫勝稽首道:「貧道此來,正是要為莊主效勞。莊主但有用處,只管吩咐。」史進道:「那就有勞先生,在華山峪中暫且住下,以備不時之需。若劫真綱時遇上硬手,還要仰仗先生的本事。」公孫勝應了。
分撥已定,史進舉杯道:「諸位兄弟,那梁世傑想用假綱戲弄天下英雄,咱們就讓他假戲真做,連真綱一併送與咱們!待此功成,史進與諸位痛飲!」眾人轟然應諾,舉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