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中眾人坐定,李助笑道:「好教諸位兄弟得知,那梁中書果然又搜刮十萬貫金銀,要送往東京蔡京手中,押送的卻是新刺配到大名府的楊志,不知來歷,只知武藝高強,極是精細。諸位兄弟可曾聽聞?」
聽了楊志的名頭,林沖便道:「此人與我亦是舊識,乃三代將門之後,五侯楊令公之孫,因臉上生有一大塊青記,人稱青面獸。他自幼流落關西,早年曾應武舉,官至殿司制使官。擅使一柄渾鐵點鋼槍,亦精通刀法,正是林某敵手!」
聽林沖這般說,廳中頓時響起一片嗡嗡議論聲。武松拍案道:「管他什麼青面獸、赤面獸,敢攔咱家的路,一併放翻便是!」韓伯龍也嚷道:「武二哥說得是!那梁中書去年丟了一回,今年還敢送,分明是給咱們送銀子來的!」
待眾人議論少歇,李助又道:「又有一樁——山東鄆城縣東溪村有個晁保正,喚作晁蓋,專好結識好漢,近日與那教書先生吳用,又有幾個亡命之徒走得極近,怕是也要密謀劫取這生辰綱。愚兄想著,去年咱們劫得乾淨,今番何不依樣畫葫蘆,再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只是那晁蓋一夥也不是善茬,須得細細計較,既要奪得那十萬貫財貨,又要做得天衣無縫,最好連那劫綱的罪名一併推在晁蓋身上,咱們正好來個金蟬脫殼。」
托塔天王晁蓋!智多星吳用!
聽到這熟悉的兩個名字,史進頓時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不用問,這顯然就是赫赫有名的《智取生辰綱》劇情了。只是原著中,是赤發鬼劉唐打探到生辰綱的消息,趕去告知晁蓋,才有了晁保正聚義三阮、公孫勝來投的後事。怎生如今就準備動手劫掠生辰綱了?
史進吩咐叫了酒菜上來,便吃便談,只見一個莊客報說:「門前有個先生要見莊主化齋糧。」
史進道:「你好不曉事,見我管待兄弟們在此吃酒,你便與他三五升米便了,何須直來問我們?」
莊客道:「小人把米與他,他又不要,只要面見莊主。」
史進道:「定是嫌少,你便再與他三二斗去。你說與他,今日莊上請人吃酒,沒工夫相見。」莊客去了多時,又來說道:「那先生,與了他三斗米,又不肯去,自稱不為錢米而來,只要求見莊主一面。」
史進道:「你這廝不會答應!便說今日委實沒工夫,教他改日卻來相見拜茶。」
莊客道:「小人也是這般說。那個先生說道,『我不為錢米齋糧,聞知莊主是個義士,特求一見。』」史進道:「你也這般纏!全不替我分憂!他若再嫌少時,可與他三四斗去,何必又來說?我若不和客人們飲時,便去廝見一面,打甚麼緊。你去發付他罷,再休要來說!」
莊客去了沒半個時辰,只聽得莊門外熱鬧。
又見一個莊客飛也似來,報導:「那先生發怒,把十來個莊客都打倒了!」
史進聽得,慌忙起身道:「眾位弟兄少坐,史進自去看一看。」眾人都笑,道:「許久不曾有人來莊上鬧事,且一同前去!」便一發從後堂湧出來。
到莊門前看時,只見那個先生身長八尺,道貌堂堂,生得古怪,正在莊門外綠槐樹下與史柱相持,一頭打,一頭口裡說道:「不識好人!」可憐史柱也是邊軍積年的好手,竟被打得抱頭鼠竄,全無還手之力。
不等史進發話,武松已是見獵心喜,撲的跳進戰圈,吆喝道:「兀那道人休要逞狂,武松爺爺來也!」
那道人見武松來得兇猛,便棄了史柱,來鬥武松,二人拳腳交加,二三十餘合不分勝負,只教眾人看得呆了。
再斗數招,道人托的跳出圈外,叫道:「慢來!你莫非便是陽穀縣的打虎英雄?」
武松笑道:「你倒是個乖覺人,居然知道爺爺的大名!」
那道人「啊呀」一聲,稽首道:「貧道覆姓公孫,單諱一個勝字,薊州人氏。聽聞陽穀縣有個好漢,雙臂有千斤之力,單人打死一頭白額吊睛大蟲,山東道早已傳得遍了!不想在此相見!」
武松聽得,哈哈大笑道:「原來也是個好漢!方才多有衝撞,莫怪!」二人罷斗,各自拱手。
史進早看得分明,從階上下來,抱拳道:「原來是一清先生,史進有禮了。早先小可聽聞先生大名,專程前往薊州拜會,只可惜先生雲遊在外,只有羅真人在觀中。如今面見先生,實是三生有幸!」公孫勝連忙回禮,道:「貧道慚愧,只因久聞莊主大名,特來拜會,家師素來不理塵事,莊主能見他老人家一面,也是有緣。」說罷,又深深稽首。
史進笑道:「先生不必多禮。真人仙風道骨,史進至今難忘。他老人家也曾提起先生,說先生道法高深,胸懷濟世之志,日後必有一番作為。今日相見,果然名不虛傳!」
公孫勝聽得師父贊語,心中歡喜,道:「莊主過獎。貧道雲遊四方,專尋英雄豪傑,今日得遇莊主與武二哥,真乃天意。」史進便挽了公孫勝的手,道:「先生請入廳堂敘話。」一面又招呼武松、林沖等眾好漢一同入內,重新添酒整菜,眾好漢依次坐下。公孫勝舉目四顧,只見廳中林沖、武松、蕭嘉穗、李助、朱武等皆是龍虎之姿,暗暗稱奇,心道:「這史家莊果然藏龍臥虎,非尋常莊院可比。」
酒過三巡,史進問道:「道兄遠來,不知有何見教?」公孫勝起身道:「貧道此來,不為齋糧,也不為金銀,實有一樁天大的富貴要送與莊主。」
史進笑道:「哦?什麼富貴?願聞其詳。」
公孫勝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道:「貧道聞知,那北京大名府梁中書,要送十萬貫金珠寶貝與東京蔡太師慶壽,眼下已搜刮完備,不日便要起運。貧道久聞莊主仗義疏財,手下又有這般英雄好漢,若肯出手,取此不義之財,如探囊取物。一則濟了貧苦,二來也壯大貴方勢力——不知莊主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廳中眾人頓時鴉雀無聲。幾乎人人都在猜測這位不速之客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