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叫什麼...殺人誅心,白哥兒嘴皮子果然厲害...他拐著彎訓你『黃口小兒』,你就可勁兒戳他肺管子,現在你瞅瞅,他脊梁骨都被你戳彎了。」
入夜了。
白還逸撿來的那兩隻藥簍里有兩隻火把,還有火摺子。
他和冬柏一隻,走在後頭。元裕和白三郎一隻,走在前頭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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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黃昏時白還逸嘴臭了元裕一頓,後者一路上失魂落魄地說不出話來,傴僂著背不住念叨自己要回到白家鎮。
白還逸則是面無表情地瞅著對方的背影,
可他身旁的冬柏卻眉飛色舞!得意極了!
她一直拽著白還逸的胳膊,貼的極近,咬著白還逸的耳朵跟他說悄悄話,好像覺得白還逸傍晚那凌厲的言語真是厲害得要死!
他殺人...不,他吃人還誅心!
白還逸瞥了一眼冬柏,微微搖頭,以下巴戳了戳前面兩人。
那意思是——還指望人家帶咱們出去呢,別這樣,怎麼還越來越大聲了?
冬柏立馬意會,閉上了嘴,可臉上還是洋洋得意的模樣。
白還逸:......
不是,我訓元裕是怒其不爭。
你得意個什麼勁兒啊?
...
咔吧一聲,踩斷路邊的樹枝,白還逸偏頭看向身側,
他們此時走在山路上,火把依稀將方圓三丈的範圍照亮,
幽邃的黑暗遮彌了更遠端的視野,隱約只能瞧見林木枝丫在黑暗中被山風吹拂、搖晃,
像是一隻漆黑的手,伸出手指想要攥住白還逸四人,卻因為火光的庇佑,寸進不能。
白還逸搖了搖頭,將這無端臆想甩出腦海,又看向在前頭走著的兩人。
元裕帶路的方向並不是往山那頭的軍營而去。
還未登山,他便沿著山路側向西而走,目的明確,那模樣好像是要繞行避開北衛軍。
這也驗證了白還逸關於藥農果然有路子躲避軍營,進出奉山裂谷的猜測。
而經過這段時間的思索,他冷靜了很多。
根據元裕所說,自己一周目結束後,過了七年,夏仟失蹤。而後又過了三年,周慕也失蹤了。
周慕失蹤的時間點是五十四年前,換言之,他已經睡了足足六十四年!
六十四年!
「還逸,我會找到你。」
夏仟那些呢喃所藏著的東西,比白還逸想像中的還多,還要沉重。
意識到這點後,白還逸讓自己搜刮南蛇藤的記憶。
幾十年前,南蛇藤時不時就要吃掉一些進入奉山裂谷的人類...
那些人類中,應該有夏仟派來探索源泊的人,但就結果來看,都被南蛇藤吃掉了。
她肯定不會放棄,而是會選擇繼續調查,甚至轉而從其他迷境入手來獲取迷境有關的信息。
很有可能就是在這個調查的過程中...
夏仟失蹤了。
周慕應該知曉內情,七年後,她扔下朝堂之事,去尋找夏仟。
緊接著,周慕也失蹤了。
朝堂群龍無首,崔家勢大,趁機復辟。
盤到這兒,白還逸不由眯起了眼。
他根本不信夏仟和周慕的失蹤意味著死亡。
如果這樣的話,倘若自己這一趟不是穿越,那麼這所謂的二周目遊戲劇情怎麼叫玩家繼續玩下去??
夏仟和周慕肯定還活著。
...
緊接著,一個名字鑽入了白還逸的腦海。
廟神。
如果夏仟和周慕無法進入奉山裂谷後,會做什麼?
——嘗試調查其他的迷境,以獲得更多迷境的信息。
夏仟的沸血術在一周目死亡時就快要突破內息八重天,妥妥的上品武夫,更是站在世俗權力的頂端,誰能悄無聲息地叫她失蹤?
詭譎的迷境能辦到。
她們很有可能就是在探索其他迷境時才失蹤的,
那她們有沒有去過瓊山?
冬柏是在不自知的情況下吸收了自己遺失在外的源泊之水,不,不對,她不一定要吸收,因為自己的屍體會變成帶有神異之能的源泊穢物。
她或許是在沒有察覺時被源泊穢物的權柄穢化效果影響,攝入了自己遺失在外的權柄,這才掛上了好感度系統。
在瓊山,誰最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影響冬柏?
廟神。
不老不死,容顏常駐,蒙著面紗,身材姣好到讓冬柏印象深刻的廟神。
廟神擁有自己屍體所化的源泊穢物。
而自己的屍體是被夏仟和周慕收容了...
...
廟神是誰??
冬柏在自己復活的第一時間,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真的是湊巧??
想到這兒,白還逸隱隱覺得自己二周目的復活沒有那麼簡單,水面之下,應該有一條暗線才對。
可是那線埋在水裡,若鏡花水月般朦朧,他抓不住更多的線頭,看不真切。
...
遊戲面板提示了【明州】。
線索就在【明州】。
想到這兒,白還逸感覺自己的情緒又平靜了不少。
有了頭緒就好,
接下來就是事在人為。
明州如今應該是大虞的國都,到時候該如何展開調查呢?還是說,夏仟和周慕其實在明州留下了些線索?
「白哥兒,你說,他們在祖祠門口供奉的那位跟你名字一樣的前朝將軍...真的有那麼厲害麼?只要供奉,就能收穫更多的藥草?」
身側突然傳來了冬柏的嘀嘀咕咕的嗓音。
白還逸看向她,瞥了一眼身前元裕和白三郎的背影,壓低了聲音回應道:
「肯定沒用,但是拜一拜吧,人就會有信心,信心足,自然有動力。信仰沒有用,事在人為,是他們自己成就了自己。」
白還逸倒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即便那些藥農拜的是他自己...
念及此,他不由汗顏了。
怎麼自己還能在奉山周遭的村鎮裡成為了一個信仰啊?跟關老爺一樣。
但問題是,你們信就信了,怎麼還有人給自己孩子起名叫還逸的?
這就跟現實中有人起名叫子龍、雲長似的...
好傢夥,擱這兒請神來了。
不過...這奉山周遭這些藥農胡搞瞎搞也帶來了個好消息
——自己出去後還是能用本名。也是,沒人會懷疑自己是六十四年前的古人復活回來。
這太過荒誕了。
這樣一來,倒不必擔心出軍營被敵人發現,那些認得他相貌的仇人即便沒死,也要老的要走不動道兒了。
元裕與自己這麼親近,都不信眼前的小郎君是白還逸本人。其他人憑什麼能信?
「果然,白哥兒分明不信...正式不信才能坦然頂著還逸這名兒對吧?如果信的話,反而不會叫這名字了。
我想啊,大家只是為了謀求更多錢財才供奉了那位前朝將軍,肯定不是像我們那樣信『祈雨窟』去信他的。
你知道麼白哥兒,剛才真是嚇死我了,有那麼一瞬間,我還真以為白哥兒是幾十年前的古人死而復生了呢。」
......
白還逸瞅了一眼冬柏。
後者正對他悄悄眨眼,雙丫鬟隨著腳步挪動,一晃一晃得,一副自己很聰明的樣子。
那你還真猜對了,他想。
然後,白還逸停下了腳步,伸手拉住冬柏,抬頭看向身前。
從下午產生爭執後,就過於安靜的元裕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腳步。
在他的身前,是一處爬滿藤蔓的崖壁,
藤蔓在火光與黑暗的交界處搖晃,像是無數於黑暗中彼此摩挲的手掌,以一種略顯焦急的姿態,等待著眾人的到來。
...
元裕將白還逸二人引到了一條死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