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還逸先是看了一眼元翁和白三郎身前的崖壁,然後停下腳步,默默瞅著元裕的背影。
後者正抬起頭,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好像黑黢黢的崖壁上有什麼花兒一樣,引得他駐足停留。
片刻的沉默過後,
白還逸感覺自己袖口中的南蛇鞭有些躁動,它不斷摩挲著白還逸的手臂,隨即白還逸感覺到了它的意圖
——「這倆人看起來沒安好心,要不,我們吃了他們吧?」
白還逸微微搖頭,斜向前邁出一步,將冬柏護在身後。
後者眨了眨眼,從白還逸寬闊的後背探出頭來,模樣有些疑惑地瞅著前方。
就聽身前的白還逸忽得開口道:「怎麼不走了?」
元翁沒有作答,一動不動,反倒是那位路上一直憨憨傻傻的白三郎笑著轉頭,晦暗火把的光在他的勾起的唇角上閃爍著:
「到了。」
白還逸有些詫異地瞧了對方一眼,而與此同時,只見元裕邁步走上前去,
伸手,將那些像是簾幕一般的藤蔓葉片撥開。
藤蔓下不是崖壁,
而是一口山洞。
洞口有一丈高,半丈寬,附近覆滿了青苔,
今夜無月,厚實的雲靄遮天蔽日,夜色本就暗沉,這山洞內的黑暗更是粘稠無比,火把的光芒只能依稀照亮洞口周遭的環境,再往裡看,便什麼都瞧不見了。
冬柏看清眼前的場景,下意識將手搭在了白還逸的肩膀上,捏了捏,那模樣是對這突然的變數、以及山洞內的未知環境稍有不安。
白還逸則是仔細瞅著山洞,挑起了眉頭。
這山洞是自然形成的。
奉山裂谷東側出口駐紮了軍營,藥農也不敢從那兒進出,所以他們找到了一個『偷渡』的辦法,就是通過眼前的山洞?
山洞與外界相連,可以繞過軍營?
思緒才剛到這兒,還沒等白還逸開口試探,就見元裕有些踉蹌地鑽入山洞之內,白三郎見狀回頭看了白還逸一眼,嘿嘿笑了聲,也一頭鑽了進去。
嘩啦一聲,藤蔓墜下,周遭只有白還逸手上的火把還在孤獨舔舐空氣,發出嘶嘶的灼燒動靜。
白還逸和冬柏對視一眼。
冬柏有些不安道:「跟想像的有些不太對...他們,不會害我們吧...」
白還逸眯起了眼:「誰害誰?」
冬柏一愣,好似感受到身側白還逸的體溫,忽得笑了:「也是,如果他們有歹意,白哥兒就吃了他們便是。」
白還逸:?
「...走吧,別動不動就要吃人,這樣不好。」
「哦。」
白還逸掀『簾』而入,
火把的光芒驅散了山洞內兩丈遠的黑暗,洞側插著山體延伸而入,縱深極深,山洞內迎面而來沒有一絲風。
前方依稀還能瞧見前方元裕的背影,他還是沉默地走,而旁邊舉著火把的白三郎則微微側身邁著步,那模樣好像就是在等待白還逸和冬柏踏入山洞之內,此時見兩人進來,這才轉頭繼續邁步向前。
白還逸見狀開口道:「這山洞大半夜進來真是陰森啊,話說,你們曾半夜三更進來過麼?呵...路都看不清。」
這話藏著言下之意,
就好像白還逸進來過很多次,但是唯獨沒有在夜晚進來過。
他想試探這山洞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通道,還是僅是元翁、又或者是白家鎮村民所知。
聞言,白三郎輕笑了聲,元翁則是默不作聲。
白還逸皺起了眉頭。
早知就不該隨著情緒上頭陰陽元裕那句了,現在搞得撬話都不太便利。
...
算了,先走著。
自己還有南蛇鞭、冬柏的瞬移能力,還有自身的沸血術。
退一萬步說,真遇著什麼事兒也有斡旋餘地。
——
然而,事情還是出乎了白還逸的預料。
他們倒是沒有遇見什麼類似於碰見其他藥農,對方正好是李家屯人,導致自己捏來的身份被拆穿的突發事件。
可問題就出在這兒,
別說藥農了,他們根本沒有看見其他任何人影!
這山洞直來直去,有個略微向下的坡度,沒有任何岔道,轉角,他們在裡頭走了足足一個時辰,除了潮濕的洞壁,時不時響起的水滴聲,還有地面一處處水窪,根本沒有任何活物存在。
足足一個時辰!
這是什麼概念?
這腳程算下來,都夠他們走回下午時分的河灘位置了。
他們竟然還沒走出山洞?
在這個過程中,冬柏也沒有剛才的淡然了,她明顯有些怕黑,緊張得默數著四人的腳步,小臉緊繃,時不時就往來路看去。
在黑暗中行走是這樣的,總是感覺身後有人跟著。
白還逸見狀,將她推到了自己身前兩步的位置,讓自己綴在隊伍最後方。
果然,她放鬆了不少。
與此同時,他望著前方默默趕路的兩人,擺出一副不耐煩的姿態道:
「這山洞晚上走起來,怎麼這麼叫人不自在,我們說點話吧,要不,聊聊葉子牌的玩法?」
果然,走在最前頭的元裕腳步微頓,停下腳步:
「葉子牌...」
後頭白還逸嘴上才剛露出笑容,準備開始套話,誰曾想元裕只是搖了搖頭。
「不賭了...不賭了...我...我要回家...」
白還逸眉頭緊皺,瞅著前面元裕踉踉蹌蹌往前走的背影,
覺得事情不太對勁了。
如果說元裕是因為自己訓斥他賭徒而生氣的話,這氣性未免也太大了?
要知道現在兩方從境地上來說,元裕和痴傻的白三郎分明是劣勢,他不出言討好白還逸就算了,竟然還敢鬧脾氣?
他憑什麼?
他就不怕『李逸』生氣了在這兒殺了他?
然後,他看到元裕旁邊的白三郎又轉頭看著他笑,
——那笑容絲毫沒有痴痴傻傻的感覺,非常古怪,就像是...就像是...
一個孩童,做了某種惡作劇,被大人發現後露出了尷尬、羞赧、又帶著一絲得逞意味的笑容。
白還逸看著對方的神情,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哪兒覺得不對勁了。
如果說傍晚初遇時丟了魂的人是白三郎,而神志清明的那個人是元裕。
那麼現在則是顛倒了過來!
變成元裕渾渾噩噩,像是丟了魂,走路都走不明白。反倒是在山洞外的白三郎神志明顯清明了不少!
為什麼?
就在他腦中冒出這個疑惑的當口,卻見前方火光依稀可見處出現了一條岔路。
「左邊。」空氣中傳來白三郎的嗓音,話語落下,二人乾脆利落地轉了過去,身形消失在了白還逸和冬柏的視線中。
前頭的火把光芒陡然一暗。
經過剛才的對話,頓足,雙方的距離拉進了不少,冬柏見火光暗淡,下意識加快了腳步跟著轉了過去。
白還逸落在冬柏身後兩步遠的位置,見狀也要走過去,一步邁出。
啪。
身下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異常清脆,沒有絲毫雜音,與他落腳的步調完全一致。
白還逸瞳孔緊縮,陡然站定。
然後,腳步聲沒了。
隨著白還逸的停步,剛才那四人邁步向前的紛雜腳步聲...
全沒了...
啪嗒,山洞頂部積蓄的水珠掉落在地。
山洞一片靜謐,靜得嚇人,此時此刻,白還逸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他立馬叫自己從這種極致的不和諧感中脫離出來,驅使腿腳邁開步子,一個閃身便來到岔道口,立馬擰身左轉!
——嗤嗤...
火舌舔舐空氣,光芒蔓延開來,
視野中,岔道那頭,
幾丈範圍內,孤零零的光照亮了濕潤的洞壁,
火芒籠罩範圍外,幽深的黑暗沒有盡頭,直直往裡山洞裡頭延伸而去。
沒有其他腳步,沒有其他火光。
沒有其他呼吸,沒有其他心跳。
沒有其他人影。
山洞中只一把孤零零的火把,火焰明滅閃爍。
而白還逸舉著它,面色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