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老張那鍋米，李二河站起來朝高傳寶招了招手：「高隊長，咱們出去轉轉，商量下作戰計劃。」
高傳寶欣然同意：「好啊。」
兩個人出了駐地，沿著十字街慢慢走。
李二河深吸一口煙，把煙夾在指間：「區小隊還能打嗎？」
「能。只要有人就能打。」
「我想了下，最近還是要休整一陣。」李二河往巷子裡拐了兩步，指了指牆頭上一處被槍彈鑿出的豁口，「高隊長，我以前跟你說過三位一體作戰，現在可以動手搞了。三連也不適合連著打大規模作戰了，得先把新兵練出來。」
高傳寶琢磨了一下，點了頭：「那就先搞三位一體。入冬以後天冷，地皮一凍，想挖什麼都挖不動了。」
「區小隊要是願意，我讓三連的老兵帶著他們去打鬼子的冷槍，多練練槍法。」
高傳寶大喜：「那再好不過了！」
「走，咱們邊走邊說，三位一體到底是什麼。」李二河把煙叼在嘴上，抬手指了指十字街兩邊的屋頂，「頂層，房上。選全村最高最堅固的七到十棟房子，把屋頂鋪成木板平台，房與房之間搭上可移動的木板天橋，人能從房頂上來回調動。房檐下、磚縫裡開鑿隱蔽射擊孔。每棟房裡夾牆中修暗梯，直通地道。這樣房上的人既能打，又能隨時撤到地下。」
他領著高傳寶拐進一條窄巷，拿手掌拍了拍土坯牆：「中層，也就是地面。這是跟敵人直接交手的核心層，要把整個村子改造成一個迷宮。大路全封死，只留窄巷子。所有院牆都掏通，人能在院子和院子之間穿來穿去，不露頭就能轉移。街道拐角修半地下暗堡，路口埋拉髮式地雷，引線全拉進地道里。還有幾樣標誌性工事，你聽聽看——碾子工事，把石碾子掏空了，下面修地堡，碾盤周圍開四個射擊孔，外面看就是普通碾子，能同時打四個方向的敵人。小廟工事，土地廟的神像後面挖暗洞，廟牆開射擊孔，鬼子進廟躲雨休息的時候突然開火。燒餅爐工事，爐膛跟地道連通，爐壁開射擊孔，鬼子從爐子前面走過去都不知道裡面有槍口對著他。夾牆工事，普通院牆加厚到一米，中間留五十公分寬的通道，牆身開高低不同的射擊孔，人藏在牆裡面開槍，鬼子從外面什麼也看不出來。」
高傳寶聽得眼珠子越來越亮，步子也越走越慢，最後乾脆站住了，在腦子裡把這些東西過了一遍，然後猛地點了點頭：「李連長，這套東西要是全搞起來，冉莊就變成鐵桶了。」
「底層就是地道。把現在的地道跟這些工事全打通，人在地底下能調動到任何一個射擊點。鬼子來了，房上打、地面打、地下打，三路火力同時招呼，他們連咱們的影子都摸不著。」李二河把菸頭扔在地上，拿鞋底碾了，「高隊長，趁現在還不到最冷的時候，趕緊動手。」
正事說完，李二河嘿嘿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三分賊相，拿胳膊肘捅了捅高傳寶：「高隊長，毛妮和張指導員進展怎麼樣了？」
高傳寶回過神來，嘴角一咧：「我沒細問。不過這幾天看毛妮一個人在家老是傻笑，叫她都聽不見，應該是挺中意指導員的。」
他說著撓了撓後腦勺，自己先樂了。
李二河眼睛一亮，往前湊了半步，壓低嗓子：「老高，乾脆生米煮成熟飯吧。」
高傳寶愣了一下，眼皮往上翻了翻，一臉沒轉過彎來的表情：「怎麼煮啊？」
李二河把煙叼在嘴上，兩手比劃著名，活像一個狗頭軍師在面授機宜：「老張這個人愛乾淨。你讓毛妮把指導員叫到家裡去，就說給他量身做衣服。你和老忠叔提前躲出去，讓毛妮主動一些，這不就成了嗎？」
高傳寶聽完，脖子往前伸了半寸，嘴巴張了張又合上，臉上浮起一層猶豫：「這……不太好吧？」
他拿手在臉上搓了兩把，眼睛看看李二河又看看巷口。
「有啥不好的？」李二河一拍大腿，嗓門壓得低低的，話里卻全是鼓動，「都是燕趙兒女，爽快點。等事成了，你老高可得請我喝喜酒！」
高傳寶咬著嘴唇想了想，終於憋不住笑了出來，拿手指頭點了點李二河：「你呀，行，那我回去跟我爹商量商量。」說完轉身要走。
「去吧。」李二河在他背後又補了一嗓子，「順帶把修工事的章程跟老忠叔念叨念叨。」
「行，那我先回家了。」高傳寶轉過身，大步流星地往巷子那頭走了，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背影里透著股藏不住的興奮。
李二河靠在巷口的土牆上，看著他越走越遠，把菸頭扔在地上拿鞋底碾了，嘴角的笑容都有點抑制不住了。
心情愉快的李二河沿著巷子溜達回駐地，腳步比出門時輕快了些。
推開院門，院裡戰士們在牆根底下三三兩兩閒聊，有些戰士已經回屋躺下午睡了，也對，食困是很正常的。
他進了屋，老張正趴在桌上翻他那本破本子，鉛筆頭擱在耳朵上，手指頭一行一行地對著數字，嘴裡還念念有詞。
桌上放著兩個搪瓷缸，李二河走過去，故意把兩個缸子調了個方向，把手從左邊擰到右邊。
張志遠抬起頭，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兩個缸子又擺正了：「作戰計劃談完了？」
李二河往炕沿上一坐，蹺起二郎腿，眼角往下瞟著老張擺缸子的動作，一語雙關：「『作戰計劃』談完了。」
張志遠把鉛筆從耳朵上拿下來，在紙上又記了一筆：「我在弄這個月的伙食計劃，看看咱們那些大洋還能撐多久。」
「三百多塊大洋，能花好久吧？」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張志遠把本子往他這邊轉了轉，拿鉛筆頭點著上面的數字，「咱們傷員每天要吃雞蛋，還有調料、菜，加上最近買豬。也就是白面和玉米面繳獲得多，不用買，可別的樣樣都得花錢。你看看帳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