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易上山的路上瞧見了一棵歪脖子樹，樹下有一個螞蟻窩。
他順道看了幾眼。
螞蟻有大有小，最大一隻的是蟻后，負責產卵繁衍，剩下的都是普通螞蟻，在蟻巢內忙來忙去，一點一點的擴展地盤。
一窩螞蟻有上萬隻，但只有一個大腦。
蟻后分泌出信息素，所有的螞蟻都聽從指令行事，上下一心，繁衍生長。
當然，王易之所以會注意到那棵樹，是因為樹下埋了一具屍體，胖乎乎的，很眼熟。
「小胖子沒爛啊，這麼多年還是一個樣。」
他在泥里埋了這麼久，身上也沒掉多少肉。
螞蟻窩在樹根和屍體中間，不知道長了多久。
王易後來想，荷花病和螞蟻窩其實是一個道理。
最大的一朵荷花長在李誠的身上，荷花產籽，生得到處都是。
兩者之間的不同之處在於，普通螞蟻不能獨活，離開蟻后就會死在外面，而荷花長得越來越多，每朵花都有相似的影子。
李誠可能死了，但或許在未來的某天，還會出現下一個凡人。
執念不滅，病根不除。
荷花病只在世俗凡人中傳播，等患者成為修士，病就好了。
人也死了。
……
第十五個年頭，清宗弟子下山，把荷花病送到了凡間各地。
一場空前絕後的瘟疫四處蔓延，短短半年就帶走了數百萬的無辜生命。
各大古老宗派驚怒交加，下令徹查荷花病的源頭，弄清楚救治病人的方法。
可是沒過多久，這群宗派高人全都連偃旗息鼓，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小道傳聞：死於荷花病的屍體會長出一種奇怪的東西。
金丹修士聞之色變，避之不及。
他們是距離仙人最近的那批修士，心中清楚屍體裡長出來的荷花像什麼東西，但偏偏不敢去觸碰，不敢多看一眼。
有人說：「這是一場劫難，一旦處理不好就會讓整個修行界陷入水火。」
但如何處理呢？
這種病只在凡人中傳播，威脅不到修士，修士也拿它沒有一點辦法。
「治不好病人，找不到源頭，就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修仙界的反應很快，比王易預想中還要迅捷高效。
數不清的病患和疑似染病的人被驅趕，遷移到了同一個地方。
這裡是一片荒蕪的平原，被兩座高山夾在中間。
無數人群涌動，高仰起頭，遙望著山頂上那些救苦救難的神仙。
仙人在人群中丟下一粒火星，烈火燎原而起，痛苦的哀嚎聲迴蕩不息。
大火燒了很久，久到屍骨成灰，兩座高山之間鋪滿了一層厚厚的黑土，山上的人影才一個個的離開。
沒人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火光和哀嚎被困在了兩座山的中間，沒有泄露出去一絲一毫。
王易親眼看見，山頂的金丹修士里藏了一個真仙人。
祂施展一種仙法，遮住了火光，困住了聲音，鎖住了一切不該向外流露的東西。
包括，靈魂。
死人落地生根，他們，它們永遠都離不開這個地方了。
……
「老仙人還挺嚇人。」
王易坐在山頂上，嘴裡叼著一根草，眼神有些古怪。
不久前出現的真仙人明顯不是普通貨色，至少是五世以上的存在。
祂沒有發現王易，起初王易也沒注意到祂。
兩個人擦肩而過，略過了彼此，在歷史中從未相見。
等到仙人走後，王易回到了這個地方。
他站在遍地余灰的荒原上，感覺很熟悉，只少了一片破舊的神廟。
「原來是這兒啊。」
原來這裡的人一直死在這裡，也怪不得，澤國只有三任國主。
陰風席捲平原，骨灰洋洋灑灑。
王易抬起頭，看向遠方，心中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在思考，然後呢？
後來會發生什麼？
仔細算算，荷花病只持續了幾年的時間，給修仙界帶來了莫大的恐懼和濃郁的陰影。
書上沒有記錄太多，因為祂們不想讓後人知道世上真的存在讓凡人生出靈根的辦法。
荷花病只是病，病人死的一乾二淨，這種病就會消失在歷史中。
但後來的荷花病是怎麼出現的呢？
彩蓮又搞事情了？
「不對。」
王易搖搖頭，想起了一個人，一個被埋在樹林裡的小胖子。
他生前吃了不該吃的東西，人雖然死了，屍體還沒有腐爛。
說不定再過幾十年，荷花生根發芽，會長出新的病根。
「有意思。」
「再看看。」
……
或許是因為在一段和自己沒有太大關係的歷史中，王易感覺時間過的很快。
閉眼睜眼，就是一百年的時間。
滄海桑田，日月更替，荒原長滿了青草，彩蓮煉成了金丹。
沒錯，是煉成了金丹，而且不止一枚，大概有一籮筐，十幾枚的樣子。
「外丹內服，吃進肚子就能用了。」
「萬一這個不行，就換一個新的。」
彩蓮發現了一種全新的修煉方式，把金丹放在體外修煉，像修士的法寶一樣。
這種修煉手段不僅方便快捷，而且沒什麼危險。
其他修士金丹受損，大概要好好休養幾十年。
彩蓮不一樣，碎了一枚金丹，她還有一籮筐能用。
「我簡直是個天才。」
王易默默不語，深以為然。
這種人簡直想一出是一出，想做什麼還都能成，簡直沒天理。
不過後五十年，王易就沒怎麼見過彩蓮了。
他察覺到了一些苗頭。
她好像在試探，試探自己身邊到底有沒有一個不存在的人。
王易離得很遠，免得彩蓮疑神疑鬼，走著走著突然回頭看。
「而且，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王易找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東西，叫因果。
生死之外，冥冥之中，有因果的存在。
這玩意兒很有意思，連山主都百般鑽研，沒有研究透徹。
王易也想試試看，通過因果線，能不能找到些新的東西。
但如何才能看見因果呢？
王易想出了一個餿主意。
他找了一個大石頭，把石頭雕刻出人形，面容和自己有五分相似。
由石像作媒介，替自己尋找因果。
自此，修行界出現了一位神秘的石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