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恆是個窮人，但他明白一個道理，窮人更要有志氣。
「正是因為窮，所以才要有志氣，如果連志氣都沒有，像我這樣的窮人還有什麼可賣的呢？」
富人什麼都有，不需要憋一口氣。
窮人則不然，要找個恰當的機會，把多年攢下來的志氣甩出去，賣出去，甩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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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孫恆終於瞅准了一個機會。
授課老師說：「考上北文苑，誰都能光宗耀祖。」
梁國百萬學子，能考上北文苑的不過幾百人。
這是真正的萬里挑一，只有真正的人中龍鳳，才能鑽進北文苑的池子裡。
孫恆撓撓頭，說：「我想考北文苑。」
授課老師笑了，學堂內的所有同窗都笑了。
不好笑嗎？
西黎書院已經十幾年沒人考進北文苑了，更何況在整個書院，孫恆也不算起眼。
但他還是不死心，攥著一塊石頭，小聲說：「我想試試。」
不試試怎麼知道自己不行呢？
不試試怎麼知道天高地厚呢？
書院的老儒說：「北文苑考學君子六藝，禮樂射藝書數，六科五甲，才能進院門。」
六科考試，其中五科要考甲等，最後一科也要乙等上，才能符合入院標準。
聽起來很難，實際上難如登天。
西黎書院這些年來成績最佳者，也不過考了三科甲，三科乙。
孫恆入學三年，一次甲等都沒考過。
他能考入北文苑，除非祖墳冒青煙，神仙顯靈了。
……
孫家祖墳冒青煙了。
幾個小土坡起了火，把野草和秸稈燒的噼啪作響，濃濃的青煙直衝上天。
鄉親們都沒見過這種場面，來湊熱鬧，交頭接耳，傳的玄乎其玄。
只有老孫頭兒著急忙慌的潑水救火，被濃煙燻得兩眼一閉，撒手人寰。
自那以後，
孫恆開始奮發圖強，一門心思鑽進考學中。
可能是祖墳冒青煙真有用。
那年深秋，孫恆考了四甲兩乙，被破格錄入了北文苑。
老師同窗目瞪口呆，鄰里鄉親口口相傳：「真是神仙顯靈了啊。」
「孫家小兒子這一年簡直是開了竅，脫胎換骨，變了個人一樣。」
世上真有神仙嗎？
也不見得。
那四甲兩乙是怎麼考出來的呢？
「禮樂書數都是紙面上的東西，只要擅長死記硬背，其實沒那麼難。」
孫恆比絕大多數人都要聰明，或者說是機靈。
但四甲兩乙，北文苑憑什麼破格錄取他一個人？
「因為祖墳冒青煙。」
孫恆嘆口氣，然後笑了。
「梁國新令，調動人員，成立尋妖司，專門研究民間鬼怪誌異，為朝廷搜尋相關人才。」
難道大家都不研究朝廷的相關政策嗎？
祖墳冒青煙，還燒出了一塊人模人樣的石頭，自己正是北文苑需要的稀缺人才。
孫恆手裡掂著一塊青石子兒，表面光滑，質地柔和。
這是他從後山發現的一類石頭。
它們沒什麼特別之處，但一遇到火苗就會冒出濃濃的青煙。
有心人點燃了自家祖墳，借著列祖列宗的青煙，考入了北文苑。
「也要多虧了老院長的照顧，不然北文苑的後門也不是人人都能走的。」
就這樣，
孫恆搖身一變，成為了北文苑的文人才子，也成為了書院的一個傳奇。
……
入苑第一年，孫恆見識到了人和人之間究竟能有多大的差別。
君子六藝能考四甲一乙，已經是棟樑之材。
但北文苑裡五甲之人遍地都是，更有甚者「身懷六甲」。
你問這群人是怎麼做到的？
他們只會笑笑，說：「只有六科啊。」
只有六科，難道還能考七個甲等出來？
人和人真不能比，比來比去，受傷的是自己。
「壓力越來越大，簡直喘不過氣。」
夜深人靜，孫恆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必須另外找一條出路，否則會他被淹死在北文苑這座深不見底的池塘里，和一條無人在意的雜魚一樣。
「尋妖司是一條路。」
在正路上爭不過別人，不如試試旁門左道，裝神弄鬼。
孫恆在這上面吃過甜頭，如今梁國更冒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鬼怪傳言，正是自己大展身手的好機會。
他輾轉反側，告訴自己：「人越多的路越難走，人跡罕見的山路才是捷徑。」
同年四月，一場詭案震動梁京。
案宗上寫了三個字，白臉妖。
相傳梁京混進來了一隻妖，白臉人面，深夜出沒，它最喜歡剝下人的臉皮，蓋在自己的臉上。
「無論男女，越好看的人就越容易被白臉妖盯上。」
一時間，梁京人人自危，除了少數有自知之明的傢伙。
孫恆很安全，他不好看。
北文苑不安全，因為院裡有很多年輕貌美的少女和才子。
某個夜晚，一個白色的影子翻過牆頭，飄進了院子裡。
不久後，北文苑傳出了刺耳的尖叫聲。
幾個女學生親眼撞見了白臉妖，被嚇的花容失色，魂飛天外。
但奇怪的是，這幾個妙齡少女沒有遭遇毒手，僥倖活了下來。
白臉妖憑空消失在了黑夜裡。
「為什麼會這樣？」
北文苑受到了梁京百姓的關注，朝廷介入調查，但沒有給出一個說法。
孫恆想了很久，提出一個想法。
「會不會是，她們沒那麼好看？」
白臉妖沒看上這幾個女學生的臉？
此言一出，聞者皆面露異色，不好評價。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在梁京更是盛行已久。
但美醜是一種相對主觀的東西，美人各有千秋，丑的千奇百怪，不存在一個能夠固定衡量美醜的標準。
「如果把白臉妖抓起來，是不是就能找出梁京最美的女子了？」
不一定最美，但被白臉妖盯上的女子，一定美若天仙。
孫恆的說法得到了絕大多數人的認可……除了某幾個逃過一劫的女學生。
她們因此憤憤不平，但不好當面發作，於是在暗中散布謠言，說孫恆出身偏遠，家中墳冒青煙，尤其擅長抓鬼捉妖的事。
「他一定能親手抓住白臉妖。」
「就算抓不住，孫恆也不會有事兒，因為他長得醜啊。」
老話說醜人多作怪。
孫恆是醜人，讓他去捉怪，再合適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