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衛軍湧出城外,把樹林深處的老宅圍得水泄不通。
推開院門,卻發現院子裡空無一人,這裡早已人去樓空。
彩蓮悄悄溜走了。
她帶走了老皇帝的屍體,和一個渾渾噩噩的蒼老鬼魂。
李誠降下諭旨:「發布告示,通緝要犯,讓禁衛軍全城搜索,一定要把這個挖墳掘墓的邪修抓出來!」
太安城徹底戒嚴,方圓百里布下天羅地網,官道和山路上都有重兵把守。
但大臣官員忙活了半個月,依然沒有尋找到彩蓮的一絲蹤跡。
她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個結果並沒有令人出乎意料,恰恰相反,王易覺得很正常。
「這個叫李誠的人有些手段啊。」
新帝登基不久,皇族的祖墳就被外人刨了個乾乾淨淨。
這對李誠而言無疑是奇恥大辱,他誓要把兇手緝拿歸案,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但李誠嘴上這麼說,實則只是做做了樣子給外人看。
他心中很清楚,想要靠一群凡人兵卒去抓住一個行蹤詭異的神秘修士,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別說皇城裡的禁衛軍,就連自己身邊的老修士也沒辦法。
所以此舉除了勞民傷財,沒有任何意義。
「通緝邪修只是表面功夫,暗中調查世家門閥,藉此剷除異己才是朕真正想做之事。」
李誠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甚至把這場意外變成了一個難得的機會。
「調兵掌控全城,巡查可疑之人……如果有哪家哪戶哪個大臣敢抗旨違逆,不允禁衛軍搜查,那麼就一定是心裡有鬼,不容放過。」
這場清洗持續了半個多月,揪出了上百位貪污受賄,暗中勾結的官員和權貴。
李誠站在高樓上,俯瞰整座太安城。
城東城西,城南城北,每一條街道都被洗乾淨了,如今的太安城才是他的城。
「但她究竟去哪兒了呢?」
李誠嘆了一口氣,呢喃低語:「父皇的屍體還找不找了……」
……
「他們肯定找不到我。」
彩蓮確信,自己的藏身之所不會被發現。
因為此時此刻,她就在太安城的後山,皇陵深處。
最危險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沒人能想到,一個刨墳偷屍的賊會去而復返,把屍體帶回墓里。
「這地方還挺不錯的,山清水秀,人傑地靈,我自己都想埋在這裡。」
彩蓮懂得知足常樂,能適應各種糟糕的環境。
她甚至還給選了一座空墳,走入墓室,打掃乾淨,然後坦然自若的住了進去。
「欸,你還真別說。」
「皇族的墳墓就是不一樣,處處都有講究,冬暖夏涼,平時沒人打擾,是一個安心閉關的好地方。」
彩蓮住進了墳里,夜晚搗鼓屍體。
王易沒有這種癖好,他占了守陵官的房屋,等著瞧瞧某人還能搞出什麼么蛾子。
第一個夜晚,
彩蓮把老皇帝的鬼魂塞進屍體裡,然後什麼都不做,等著死人復活,屍體清醒過來。
她失敗了,但並不氣餒。
「我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第二個夜晚,
彩蓮弄來了一堆動物的臟器,把屍體縫縫補補,使其重獲新生,能夠正常運轉。
但她又失敗了。
「還差點兒。」
第三個夜晚,
彩蓮求神拜佛,使盡了一切手段,甚至抽了老皇帝倆耳光,結果依舊沒有變化。
死人就是死人,屍體還是屍體。
人死不能復生,這是萬物自然的鐵律,不可逆轉。
彩蓮掙扎了幾天幾夜,最後認清現實,嘆了一口氣。
「生死之間有一條線,活人跨過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她如今的境界根本看不見那條線,更無力改變。
「如果我能成仙就好了。」
彩蓮說:「仙人一定能看見那條線。」
王易聞言一頓,眉頭輕輕挑起,她怎麼知道仙人能看見生死呢?
還挺機靈的。
他的確能看見生死,此時此刻,王易能在屍體上看見一條模糊不清的線。
上輩子王易還做不到,這輩子他就能看見了。
這是為什麼?
「因為我成了一次仙,化了一次神。」
成仙化神,脫離凡境,而後便能窺探生死。
王易眼帘低垂,注視著墳墓中的屍體和靈魂。
彩蓮所做的其實是無用功,仙人能看見生死,並不意味著祂們就能超脫生死,讓死人復活。
不然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二世仙,三世仙在生死之間徘徊,苦苦掙扎,渴望重回仙路?
「祂們不行的。」
王易搖頭想了想,但沉默許久,眼神漸漸變得有些奇怪。
仙人的確不行,仙路在天,生死的權柄掌控在山主一人手中。
祂選擇放下生死,任由萬物生靈自生自滅,自然變遷……所以仙人也把握不了自己的生死。
生與死,是仙人不可觸及的禁忌。
「可是我為什麼會有一種感覺?」
王易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只要伸出手,就能摸到一條線。
線的這一端是生,線的另一端是死。
回到千年前的王易並不是仙人,也不是修士,連他都不清楚自己算是什麼個東西。
「我走上了神道,按理來說已經成了一次神明。」
王易出現的太早了。
早在神道誕生之前,他就已經成神了。
「歷史出現錯誤,不能影響歷史的走向。」
不然一切都會發生未知的變化,說不準是好是壞,但大概率會脫離王易的掌控和認知。
「我只能什麼都不做,裝作從未來過。」
他並不存在這段歷史,是一個空白的假人。
王易反覆告誡自己:「什麼都不做,就不會犯錯。」
然後,他伸出手,拽住一根飄在眼前的線。
有些人是這樣,心裡想著別犯錯,但就是忍不住犯賤。
……
一簇紅毛冒出頭,在夜風中若隱若現。
「唔~」
屍體喉嚨發出沉悶的響聲,老皇帝從坑裡坐了起來,眼神困惑,注視自己的雙手。
我不是死了嗎?
屍坑外,彩蓮怔怔的站起身,看著坑裡活過來的老人,一時語塞,心情複雜,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真活了。
真活過來了嘿。
有沒有人過來瞧瞧,有沒有人管管?
有沒有人能講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