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的事兒還是要專業人來做。
招魂咒在彩蓮口中晦澀拗口，從王易嘴裡卻格外流暢，像上輩子練過一樣。
他的聲音很輕，少女近在身旁，什麼都聽不見。
太安城外樹林裡的遊魂野鬼卻像發了狂一樣，蜂擁而來，堵在大門外。
這次彩蓮可以睜開眼睛了，但她並沒有。
由於上次的失誤，導致招魂咒功虧一簣，彩蓮這次格外謹慎，小心。
即便陰風吹得越來越大，把樹葉都吹上天，落在了院子裡，她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王易餘光一瞥，某人一動不動。
鬼都快爬上牆頭了，她還以為是自己的招魂咒在起作用。
王易看不下去，擺手推開了大門。
「吼~┗|｀O′|┛ 嗷~~」
亂七八糟的聲音闖入門內，一大群遊魂野鬼擠在門口。
彩蓮眼皮一抖，悄咪咪，睜開了一隻眼睛。
「這麼多？」
門外鬼潮洶湧，一群鬼人頭擠來擠去，密密麻麻。
場景很詭異，很滲人，彩蓮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黃冊上說，道法修為越高的人施展招魂咒的效果就越強。
第一任水牛觀主施展招魂咒時，能引來方圓百里的遊魂惡鬼。
上一任的老道士也修為頗深，念三遍咒，能招七八十里的鬼魂。
彩蓮仰起頭，朝門外看。
她不清楚這群鬼有多少，最遠的一隻鬼是從哪兒來的……至少三五十里總是有的。
「難道我還是天生的修道奇才？」
彩蓮摸摸下巴，又開始自得自滿，讚許自己的天賦異稟：「早知道我去當道士了，說不定還更有前途呢。」
王易扯扯嘴角，沒什麼可說的。
就你嗎？
一行招魂咒都能念三天，還想學別人修道？
要不是他暗中出聲，某人大概這個月都瞧不見一個鬼影。
「但也奇怪。」
王易神識散開，覆蓋遠方。
他看見了數不清的遊魂怨鬼，一隻跟著一隻，朝太安城外匯聚而來。
「我只念了一遍，聲音不大，怎麼傳了這麼遠。」
粗略一看，三百里外的墳地都被扒開了，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鬼冒出頭，踉踉蹌蹌，爬向遠方。
這個夜晚，太安城格外寂靜。
一陣陰冷的夜風吹入城中，盤旋在街頭巷尾，吵得百姓睡不安穩。
城外鬼哭狼嚎，城內不得安生。
但天一亮，什麼聲音都沒有了，風停樹止，嬰兒止啼。
百姓商販推開窗戶，走上街頭，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感覺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勁。
賣包子的商販撓撓頭：「我昨晚好像夢見我太奶了，她讓我早點兒跑，回老家，避避風頭。」
鄰里街坊都笑了笑，隨口打趣，沒太當回事兒。
「你夢見你太奶，我還夢見我那死鬼老爹了呢。」
「老爹給我託夢，讓我晚上別出門，城外人多眼雜，容易中邪上火。」
路人扯扯嘴角，瞧了一眼城門外：「淨瞎扯，大晚上的哪兒有幾個人？」
但正午的時候，一群官兵包圍了賣包子的商販攤主。
為首者頭戴銅盔，渾身輕甲，看起來就是皇城裡面的大人物，不是武將就是高官。
「就是你吧？」
「私販牛肉，罔顧律法，收拾收拾跟我走一趟吧。」
年輕武將幽然一笑：「陛下親自要見你。」
商販被嚇得面如土色，跌坐在地上，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該聽太奶的。」
早知道今天就不出攤了。
商販被拖走，留下了面面相覷的眾人。
「不對勁。」
「很不對勁。」
彩蓮坐在木桌上，腳踩著一把爛木椅子。
「昨晚的鬼魂是不少，但都對不上號兒啊。」
鬼魂和屍體對不上，院子裡是死刑犯的屍體，門外的鬼奇形怪狀，沒有一張臉是眼熟的。
「如果亡魂和屍體是兩個人，會發生什麼呢？」
彩蓮不清楚，她昨晚從門外挑了幾隻鬼魂，試著塞進了死刑犯的屍體。
結果今早無事發生。
屍體還是屍體，鬼魂一個個陷入了長眠。
彩蓮把屍體翻來覆去，一個都叫不醒，全都沒反應。
「這是為什麼？」
「難道想法是錯的？」
死人真的不能復活？
祂們不死不滅，死了還能活過來。
彩蓮沉思許久，低聲說了一句話：「要是能抓個活仙人來研究一下就好了。」
「或者我成仙人也不是不行。」
但可惜，目前兩條路都走不通，她只能再找找別的出路。
夜幕悄然降臨，城內燈火通明。
彩蓮閉上眼睛，又開始念叨一串沒有任何作用的招魂咒。
結果，今晚有意外驚喜。
王易扭頭一看，門外有一個面容憔悴的老人，身披黃衣，氣度不凡。
「老皇帝？」
今晚又是什麼風，把老皇帝的鬼魂刮過來了？
彩蓮翻上牆頭，在眾多怨鬼中一眼就看見了老皇帝。
「欸！」
「這不是那誰嗎！？」
皇帝不愧是皇帝，在人群中鶴立雞群，死後成鬼也一眼就能瞧見。
彩蓮的眼睛很大很亮，但雙眼一眯，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聚光。
黑暗中有一雙機智的眼睛，正在悄然閃動。
王易眼皮跳動，一瞬間就猜到了她想做什麼壞事兒了。
「吱嘎~」
大門打開，老皇帝的鬼魂被一隻纖細的手掌抓了進去。
過了不久，一個消瘦的人影從門內鬼鬼祟祟的摸了出來。
她身穿夜行衣，從頭到腳的捂得嚴嚴實實，手中還扛著一把鐵鍬。
彩蓮混入茫茫夜色，腳步輕快，飛向皇城後山。
王易默默跟了過去，目睹了她作案的全過程。
「呼~呼~」
陰風又吹了一夜，御書房內點著燈火。
不知道為什麼，即位的李誠總覺得不安心。
他放下手中的奏摺，轉頭看向窗外，天空黑蒙蒙，烏雲壓在頭頂，冷風在城中席捲。
「這不是什麼好兆頭。」
李誠低聲念了一句：「難道是朕太心急，不順天命？」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第二天凌晨，後山傳來噩耗，皇族的祖墳被刨開，老皇帝的屍體不翼而飛。
「什麼！」
李誠勃然大怒：「什麼叫還不止一座！？」
「她到底刨了幾座墳！」
……
「五座，六座……最多不超過八座墳。」
彩蓮回憶昨晚發生的事，覺得也不能全怪自己。
「皇陵里的墳都長一個樣兒，我哪知道哪個埋著哪個？」
她只能都刨開，一個個瞧著看唄。
王易也覺得不妥，挖人祖墳這事兒是不是太缺德了？
而且你挖了就挖了，為什麼不給人填起來？
「我忘了。」
「其實是不小心的……」
王易覺得不像，她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