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會朝著出人意料的方向發展。
彩蓮心裡有了準備,已經說服了自己,接受這次失敗。
但莫名其妙,她離奇的成功了。
死人從墳中復活,變成了一個活死人,成為了彩蓮的第一個作品。
她問老頭兒:「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老皇帝重新體會了一下活著的感覺,抬起頭顱,開口問道:「是你救了朕?」
算是。
彩蓮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老皇帝站起身,露出驚喜的笑容:「仙師果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實在是令朕大開眼界。」
「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仙師的救命之恩朕今生今世都不會忘記……願拜仙人為國師,為國師立道統,舉國參拜,供奉香火,助您羽化登天。」
這老頭兒不愧當了大半輩子的皇帝,就是比兒子會來事兒。
彩蓮聽完了恭維的話,對老皇帝的態度很滿意。
「只可惜……」
老者問:「可惜什麼?」
「可惜你已經不是皇帝了。」
彩蓮聳了聳肩,說:「半個多月前,你的兒子已經登基即位了,他現在說話應該比你有用。」
老皇帝聞言愣了一下,問:「李誠?」
「當然,還有別的兒子嗎?」
「朕膝下有很多皇子,不過太子只有一個。」
老皇帝想了想,說:「想來也是,所有子嗣中只有誠兒最像朕年輕的時候,他其餘的那些兄弟都是酒囊飯袋,就算有賊心也鬥不過誠兒。」
老皇帝對李誠的評價尚佳,然後又說:「仙師放心,如果朕死了,李誠自然應該繼承皇位,統領朝綱。」
「但現在情況不同,朕未死,死而復生,乃是上天的旨意,誠兒資歷尚淺,經驗不足,理應多學習幾年,再做好繼位的準備。」
話是這麼說,彩蓮卻聽出了一些別的意思。
到底是幾年,還是十幾年,幾十年?
老皇帝可沒有說清楚。
他走出墳墓,負手而立,大有隻要朕不死,李誠只能是太子的意味。
彩蓮思索片刻,問:「這樣合適嗎?」
老皇帝沒什麼表情,說:「有何不可?」
「人已經繼位了,你要把他從皇位上趕下來?」
老皇帝皺皺眉,說:「皇位豈能容納下兩人?」
彩蓮只是好奇:「歷史上有先例嗎?」
老皇帝想了想,搖搖頭,應該沒有。
沒有哪個老皇帝能死而復生,再把太子趕下台,就算老皇帝想怎麼做,太子也不會願意。
不過仔細想想,似乎也不難。
老皇帝眯起眼睛,說:「先帝未死,新帝登基,可視為謀逆之舉。」
這下輪到彩蓮愣住了:「你想給他定個謀反的罪名?」
老皇帝沒有拐彎抹角,微微頷首:「未嘗不可。」
這人好像也瘋了,好不容易活過來,第一個想做的事就是奪回皇位,殺了最出色的兒子。
彩蓮提了個醒:「你已經老了。」
老人還這麼逞強做什麼?
不如把皇位讓出去,交到年輕人的手裡,安享晚年,樂得清閒,難道不好嗎?
老皇帝不假思索,笑了一聲:「老了又如何?」
「朕不僅老了,而且還死了,如今不還是站在這裡,死而復生?」
「此乃天意,朕命不該絕,還有很多未完成之事。」
老皇帝面無表情,聲音愈發沉穩冷漠。
「況且現在遇到了仙長,仙長有能讓死人復活的天大本事,返老還童自然也不在話下。」
人的貪念只會悄然滋生,越聚越多,永遠不會有盡頭。
老皇帝體會到了死而復生的滋味,心中的貪念和欲望無限增長,他意識到除了死亡之外,自己還有別的可能,還能有別的結局。
那麼為什麼不好好活著,去爭取更多的東西呢?
老皇帝覺得,人生漫長,難如登山,向上走會很累,但向下走才能難。
見過了高處的風景,怎麼會滿足於見好就收,半途而廢呢?
「我還想爭一爭,還想試一試。」
老皇帝慢聲說道:「這對仙長和對我都有益處。」
彩蓮默然,無話可說。
王易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根本沒在意這倆人的談話內容。
他眼帘低垂,凝視著手掌中那一簇隨風搖擺的紅毛,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這是什麼玩意兒?
這是怎麼回事兒?
他到底是化神了,還是成仙了,又或者,走錯路了?
……
時年七月,太陽高懸頭頂,太安城卻迎來了最陰涼的一個夏季。
街上人來人往,披著坎肩長袍,沒有一個人赤裸臂膀,在大街上汗流浹背。
「怪事兒,真是怪事兒,今年怎麼一點兒都不熱呢?」
「別說熱了,晚上風一吹涼颼颼的,感覺像深秋入冬了一樣。」
而且城外總是有怪動靜,半夜鬼哭狼嚎,瘮人到怪的。
有人說:「昨晚鬧鬼了。」
有人問:「誰家鬧鬼了?」
「很多家,很多戶,都瞧見窗外的街道上有飄來飄去的影子,從城門口飄到了城內。」
這種流言在城中四起,雖然沒有一個人受害,但有很多人都聲稱自己見了鬼。
其中為首者,是當朝老丞相。
李誠放下卷宗,把王丞相請進了宮內。
他皺著眉頭,問昔日恩師:「真見了鬼?」
王丞相不說話,點點頭。
李誠又問:「見到了誰?」
王老丞相卻臉色驟變,像中了風撞了邪一樣,支支吾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老丞相經不起折騰和驚嚇,坐在地上,被送回了府邸。
李誠百思不得其解,還是先忙手中的政事。
黃昏漸晚,一封書信從丞相府送到了御書房。
李誠打開一看,上面只有四個字:剛死之人。
「剛死之人?」
口中呢喃,輕聲念叨,李誠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不久後,夜深了,陰風吹入城中,帶起串串珠簾。
「噠~噠~噠~」
細微的聲響迴蕩在耳邊,李誠放下筆,慢慢抬起了頭。
門外,站著一個又高又長的鬼影。
他邁開腳步,走入殿中,來到了李誠的對面。
李誠搖搖頭,格外荒唐的笑了一聲。
「您沒死啊。」
「死了,又活了。」
老皇帝站在影子裡,背負雙手,看不清表情。
一個消瘦的少女,慢慢踱步,露出了一張燦爛的笑臉。
「我就說吧,我沒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