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牆從海面上沖天而起,百丈高的水幕無聲無息地立了起來。
厲無咎的瞳孔猛然縮緊。
他看見那道墨袍身影站在水幕頂端,衣袍被海風壓貼著腿側,身形挺拔,垂眸俯視著他。
「你……」
厲無咎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些許顫音。
「你怎麼會在這裡?」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江池沒有回答。
海風在他身後吹過,水幕邊緣的水珠被風扯成細線,在半空中飄散。
他沒有解釋自己是怎麼繞過邊境線,怎麼提前堵在這條退路上的。
厲無咎也沒時間問。
他腳下猛然一踏,身形暴退——
但他退出去的那一刻,才看見身後的海水也已經立了起來。
四道水牆從東南西北同時升起,像四扇同時合攏的門,將厲無咎困在中間。
厲無咎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過身,面對江池,咧嘴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難看,像是想硬撐出一點兇狠,但手指在微微發抖。
「殺了李奉一,還不夠?還要趕盡殺絕?」
「你手裡有我感興趣的東西。」
江池看著他嘴角微微一笑,突出三個字。
「翻、天、印!!!」
厲無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攥緊了掌中那枚暗紅色的玉印。
「想要翻天印?你小子有命來拿嗎?!你一個元嬰初的修士,能催動這藏海珠就已經了不得了,想必現在,也同我一樣神識也已經消耗的所剩無幾了吧!現在還想奪我翻天印,我看你是痴人說夢。」
「那就試試!」
江池沒在例會,直接動手。
四道水牆同時向內收攏,發出一聲沉悶到極點的轟鳴,像四座山同時向中間傾倒。
厲無咎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不再廢話,左手猛地一抖,掌中那枚翻天印收進袖中——他沒有用它。
催動翻天印需要大量神識,方才在邊境線上那一次,已經耗了他將近一半。
此刻若再用,就算擋下江池,他也沒有餘力逃了。
他右手探向腰間儲物袋。
隨即從裡面抽出一條拇指粗的銀色長鞭,鞭身上有細密的雷紋閃爍,像是有一條活的雷電被鎖在皮面之下。
他手腕一抖,長鞭甩出,在半空中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響。
鞭身化作一條數丈長的雷蛇,銀白色的電光在蛇身上流轉,發出滋滋的聲響,迎向頭頂那片正在收攏的玄色烏雲。
那是一隻烏鴉。
從江池袖中飛出時,只是一隻。
但飛到厲無咎頭頂時,它已經在空中裂成了近百隻,翅膀張開,黑壓壓一片,遮住了水牆之上透下來的天光。
「嘎嘎嘎!」
百鳥齊鳴,沒有停頓。
近百隻玄鳥同時振翅,無數根玄色羽毛從翅尖脫落,在半空中翻轉、繃直、化作一道道漆黑如墨的利箭。
朝著厲無咎的方向傾瀉而下。
厲無咎的雷蛇迎著那片箭雨沖了上去。
電光暴漲,雷蛇張開大口,一口吞掉數十道玄羽利箭。
箭矢在蛇腹中炸開,化作黑色煙氣消散。
但箭雨太密。
總有漏網之魚穿過雷蛇的封鎖,朝著厲無咎面門射去。
厲無咎沒有躲。
他的身體表面驟然亮起一層細密的銀白色雷光,像一件緊貼肌膚的鎧甲,從脖頸一直覆蓋到腳踝。
那些穿過雷蛇,漏到他面前的玄羽箭矢撞在這層雷鎧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箭矢化作灰燼,被電光燒成了細碎的黑色粉塵。
厲無咎站在那裡,一步沒退。
他的嘴角慢慢扯了起來,笑容越來越大,像是在證明什麼。
「哈哈——」
他的聲音在雷光中傳出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得意。
「就憑你?你以為你殺了李奉一,也能殺得了我?你以為我是李奉一那種貨色?」
他笑著,雷鎧上的電光更盛了幾分,像是要把頭頂那片烏鴉群也一併燒乾淨。
但就在他笑到最得意的那一瞬——
一隻玄鳥撞在了他胸口的雷鎧上。
和其他烏鴉一樣,撞上去,發出「嗤」的一聲灼響,身子被雷光燒穿了半邊,化作焦黑的灰燼。
但那不是一隻普通的玄鳥。
它在被雷光燒穿的同時,焦黑的外殼一層層剝落,像炭火中露出的一截鐵器——剝落後的殘骸沒有繼續化為灰燼,而是繼續向內延伸。
雷鎧在那片焦黑之下,裂開了一道細紋。
墨色的衣袍從那道裂縫中涌了出來,像從灰燼里重新凝聚的影,先是肩膀,然後是手臂,然後是整張臉。
一個墨袍青年的身形從碎裂的雷鎧中浮現出來,像是從一隻烏鴉的殘骸里重新長出來的人。
他抬手。
掌中多了一柄劍。
劍鋒上沒有任何光芒,安靜的詭異。
然後他往前送了一步。
「噗——」
劍尖穿過厲無咎胸口的雷鎧,穿過皮肉,從後背穿出,帶著一縷鮮血和微弱的雷光,從背後探出三寸。
厲無咎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隻穿過雷鎧的劍尖,又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墨袍青年。
「你……」
江池站在他面前,近到能看清他瞳孔中殘留的那一點銀白色雷光。
他握著劍柄,沒有鬆手。
「你話太多了。」
厲無咎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嘴裡的聲音已經被湧上來的血水堵了回去。
雷鎧的銀白色電光在他身上迅速黯淡,像一盞被抽走了燈油的燈,火光一層一層地塌下去。
頭頂那近百隻玄鳥也在同一刻四散飛散,重新化作一隻,落在江池肩頭。
厲無咎的身體晃了一下。
在看想剛剛站在浪尖上的那個人,已經消散,只留在浪尖之上一隻烏鴉的羽毛,黝黑, 詭異。
厲無咎,眼神絕望,但他沒有倒下,只是站在原地,雙膝彎曲,緩緩跪了下去。
他的右手還攥著那根雷鞭,鞭身上的雷紋已經熄了大半,變成了一條普普通通的銀灰色皮鞭,垂落在身側。
江池把劍抽出來。
厲無咎的身體向前傾,額頭低垂,正在約了動靜。
體內原因剛一竄出。
就已經江池早已經準備美好的雷網所擒,隨即擊殺。
兩人甚至都沒來得及在對上一句話。
江池蹲下來,從他袖中取出那枚翻天印。
暗紅色的玉印落在他掌心時微微顫了一下,像是還殘留著厲無咎的餘溫,隨後便安靜下來。
遠處的水牆正在消退。
四道水幕同時落下,砸進海面,激起一圈又一圈巨大的浪涌。
海風重新吹過。
江池站在海面之上。
他興奮的把「翻天印」收入儲物袋。
隨後看了一眼還偏上的的厲無咎。
「謝謝——」
肩頭那隻玄鳥收了收翅膀。
隨後也對著屍體開口叫了一聲「嘎——」
江池伸手摸了摸肩頭的玄鳥羽毛。
江池緩緩抬起手掌,藏海珠在掌心之上懸浮而起,通體泛起一層深沉如淵的幽藍光暈。
那光從珠心深處亮起,像是有整片深海在珠中甦醒,緩緩睜開了一隻亘古的眼瞳。
他心念一動,催動藏海珠。
那一瞬間,天地倒懸。
洪興大陸邊境那片已經淹沒了大半疆域的無垠海水,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攥住了脈門,潮面驟然凝滯,浪濤同時懸停在空中,像一幅被按住了時間的水墨長卷。
然後海水開始退去。
並非緩慢的退潮,而是如萬馬奔騰般倒卷而回,從千裡邊界的每一寸土地上同時脫離,像無數條銀白色的巨蟒拖著身軀向同一個方向急溯。
巨浪翻湧成一面接天連地的水牆,轟鳴聲震耳欲聾,像千萬面戰鼓同時擂響,大地在震顫,空氣在嗡鳴,整片天地之間只剩下海潮歸流時那種低沉渾厚的,仿佛來自遠古的轟鳴。
海水湧入珠口的剎那,如同流進了另一個世界的入口,無聲無息地沒入那團深藍的光暈之中,連一絲浪花都沒能濺出珠口。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那片淹沒了洪興邊境大半疆域的海水,便被盡數收回藏海珠中。
洪興邊境重見天日。
沉沒的城池露出濕潤的脊頂,淹過的農田重新浮出水面,萬頃澤國在陽光下緩緩蒸發著薄薄的白汽,像是剛剛從一場盛大的夢境中醒來。
藏海珠在江池掌中恢復了平靜,幽藍的珠面依舊波光瀲灩,誰也看不出那裡面剛剛納入了整片海的重量。
江池低頭看了一眼珠子,隨手收了起來。
遠處。
東興的飛船之上。
伍崑崙,胡青崖,張玄枯看著那消失的海水,是瞠目結舌。
三人當然知道,這海水倒流消失,是被藏海珠收起。
只是驚訝的那個蒼玄的墨袍修士,居然還有神識催動可以把海水收回來。
這一放一收看似簡單,但可是要消耗和那海水差不多的神識。
這種神識浩瀚程度怎麼可能出現在一個元嬰初期的身上。
就在三人還在驚訝同時。
船艙里傳來了楚蘿纓聲音。
「吩咐下去,讓各宗門非同行動,全面鋪開,全力進攻洪興。」
「蒼玄三宗那邊也已經開始開始動手了。」
三人聽後,一怔。
「是!」
說完,三人化作遁光而去。
——
與此同時。
瞳囉宗的大殿之內。
巍山,雲闕兩人也已經感到不妙。
前方戰報也一一傳來,全部都是噩耗。
不過此刻兩人都未開口說話。
因為兩人都等著另一人吩咐。
隨後兩人耳畔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勿慌,一切都在計劃內,只要楚蘿纓出現,這一次她一定跑不掉的,那時便是是我們統治東興,洪興,蒼玄,的好時機!」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