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府聖主與幾位太上長老對視一眼,眼底皆浮起深深的不安。
能讓一尊大聖親自出面傳的話,必定不是什麼輕飄飄的消息。
若是尋常言語,隨便派一位太古生靈來遞個話便是了,何需大聖親臨?
這分明是給了紫府天大的「面子」,也是在告訴紫府,此事不容拒絕。
一時間,紫府上空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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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萬修士屏住呼吸,連風都仿佛停了。
求仙道人眯了眯眼,手中的拐杖輕輕摩挲了一下,緩緩道:「什麼話?閣下不妨說來聽聽。」
太初古礦的大聖微微抬起下頜,灰霧之中那雙枯井般的眸子浮起一絲泛冷的光澤:「相信你們人族各大勢力這陣子也推演到了天機,黃金大世即將來臨,這是毋庸置疑的事。」
他說得隨意,卻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漣漪。
下方人群之中頓時傳出一陣壓抑的騷動。
黃金大世這四個字,對於在場許多修士而言並不陌生。
大世將至,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蟄伏萬古的禁區將要復甦,意味著太古萬族將重返世間,意味著人族所占據的這片天地,將不再太平。
幾乎在那一瞬間,不少人便已猜到了這尊大聖的真正來意。
紫府老祖的瞳孔微微一動,臉上浮起一絲苦澀之色。
大世將至,禁區自然也要爭搶地盤。
葬帝星雖大,真正的洞天福地卻就那麼幾處,紫府聖地恰好占著一塊源脈極佳之地。
對方這是在打紫府地盤的主意啊!!
果不其然,那大聖下一句話便印證了所有人的猜想:「我們自禁區而出,需有落腳之地,本座觀你紫府,源脈深厚,山嶽靈秀,是一處好地方。」
他頓了頓,抬起下頜,灰霧之中唇角微微一挑:「所以,你們紫府這塊地,本座看中了。」
話音落下。
紫府上下勃然大怒。
紫府聖主的面色瞬間漲紅,幾乎要忍不住當場開口呵斥。
幾位太上長老更是齊齊踏前一步,周身靈氣翻湧。
就連紫府老祖的臉上也掠過一抹遮掩不住的怒意,指甲狠狠掐入掌心。
傳承數萬餘年的紫府聖地,何曾受過這般屈辱?
被人當面宣稱「看中了這塊地」,這已經不是挑釁,而是赤裸裸地踩在紫府的臉面上踐踏。
然而,那股始終未曾完全散去的、屬於大聖層次的恐怖威壓卻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牢牢縛住每一個人的喉嚨。
憤怒歸憤怒,真正敢當面喝斥的卻是一個也沒有。
所有人都在強撐著不讓自己跪伏下去,不少人只能攥緊拳頭,卻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咽回肚子裡。
他們明白,那尊大聖若是真要動強,在場沒有誰能攔得住,即便求仙道人出世,也不過是勉強有對峙之力罷了。
紫府老祖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胸中翻湧的怒意,一字一頓地沉聲道:「閣下未免也太不把我紫府放在眼裡了,黃金大世尚未真正降臨,太古萬族也還未全面回歸,閣下便迫不及待要奪我人族聖地,就不怕引起天下共憤?」
那大聖卻毫不在意,淡淡道:「共憤又如何?天下勢,無非強者為尊。本座今日來,是看在求仙道友的面子上,才先說一聲,若是不給,那便休怪本座以勢壓人了。」
他這番話,說得冷漠而平淡,仿佛將紫府乃至整個人族的怒火都視作無物。
在場有不少人族修士臉色蒼白,有人暗暗咬牙,有人握緊了法器,卻終究無人敢第一個動作。
大聖之威,猶在眼前,那可不是能夠靠人數堆砌的天塹。
求仙道人沉默良久,蒼老的面容上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波動。
他緩緩抬眸,望著那高高在上的灰霧身影,忽然笑了一下,笑聲沙啞而悠長:「好一個強者為尊,那老朽倒要看看,你這尊大聖,究竟有多大本事,能從紫府這塊地上踩過去。」
他的話音落下,周身那層淡淡的光華忽然一盛,一股同樣浩瀚而蒼茫的氣息自他那佝僂的軀體內甦醒,如同古潭深處翻湧起萬古不化的沉水。
那氣息雖不及大聖那般狂暴霸道,卻帶著一種漫長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仿佛他身後站著兩萬年紫府歷代先賢的遺澤。
天穹之上,太初古礦的大聖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掛著一抹嗤笑的笑容。
「如此說來,閣下是不願意給了?」
太初古礦的大聖緩緩開口,聲音從灰霧之中傳出,帶著一股讓人靈魂發顫的寒意。
求仙道人神色平靜,不卑不亢地回答道:「紫府在這葬帝星東荒立足數萬餘年,傳承從未斷絕,每一寸土地,每一方源礦,皆是歷代先賢灑血所護,閣下只憑一句話便想強取豪奪,我紫府上下,絕無退讓之理。」
「不錯!」
紫府聖主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上前一步,高聲喝道:「我紫府傳承數萬餘年,底蘊深厚,豈容你在此信口雌黃?閣下雖為大聖,但也未免過於狂妄了!紫府乃是我等的立足之本,即便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絕不可能將祖地雙手奉上!」
「好一個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太初古礦的大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他低頭俯瞰著下方巍峨的紫府群山,淡淡道:「傳承數萬餘年,底蘊卻如此之淺,至今也不過只有你這麼一個勉強跨入大聖門檻的老不死在苟延殘喘,這便是你們紫府的底氣嗎?如此造化神奇的洞天福地,落在你們這群庸人手中,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這話雖然不怎麼中聽。
可對於紫府如今的情況來說。
卻是一番十分中肯之言。
比起其他的聖地世家,他們紫府的確是欠缺太多太多了。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應,紫府老祖第一時間怒髮衝冠:「你......欺人太甚!」
他身為聖人,在東荒平日裡受萬人敬仰,何曾被如此羞辱?
紫府老祖大喝一聲,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只見其天靈蓋中衝出一道刺目的金芒。
那是一把通體由紫金神銅鑄成的本命飛劍,上面交織著獨屬於聖人的法則秩序,化作一條長達數千丈的紫金巨龍,攜帶著撕裂虛空的恐怖威能,悍然射向天穹上的灰霧身影。
見到紫府老祖出手,太初古礦的大聖冷嘲道:「米粒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螻蟻也敢向天出手,真是不自量力。」
他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朝著那飛來的紫金巨龍一點。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那由聖人本命交織、堅不可摧的紫金飛劍,在觸碰到那根手指的剎那,竟是連半點抵抗都做不到,瞬間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的金屬碎屑灑落。
「噗嗤!」
本命武器被強行毀去,紫府老祖如遭雷擊,當場大口吐血,整個人如折翼的鳥兒一般從半空中墜落下來,重重砸在山門前。
他面色慘白如紙,體內的聖人法則一片混亂,顯然是受了無法想像的重創。
「老祖!」紫府聖主及一眾長老大驚失色,連忙上前將他扶起。
圍觀的東荒數萬修士更是看得頭皮發麻,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可是一位貨真價實的聖人啊!
在東荒幾乎是橫著走的存在,居然被對方輕描淡寫的一指就直接毀去了本命兵器重創了法身!
大聖級強者的實力,竟然恐怖到了這種非人的地步?
太初古礦的大聖收回手指,淡漠地俯視著下方,寒聲道:「本座此來,是給你們紫府一個活命的機會,若是不識抬舉,今日過後,世間便再無紫府,本座不介意將這裡徹底夷為平地,再建行宮。」
求仙道人臉色一沉,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氣息如火山般隱隱欲發,冷聲道:「閣下好大的口氣,老朽雖行將就木,但若是拼死一搏,閣下也休想全身而退,你,有些過於瞧不起我紫府了。」
「瞧不起紫府?」
他接著道:「不,不要誤會,本座不僅僅是瞧不起你們紫府,本座是瞧不起你們東荒所有的聖地與世家。」
「你說什麼?」其他世家的一位長老怒目直視。
「閣下,話不要說的太滿!」又是另外一位世家聖地的長老接著道。
不用想也知道。
這話的群體嘲諷,幾乎是讓所有的人內心的憤怒都點燃起來了。
「本座說的有錯嗎?」
太初古礦的大聖搖了搖頭:「在禁區面前,你們不過是一群苟活在荒古餘蔭下的可憐蟲罷了。」
「狂妄至極!我姬家傳承自虛空大帝,極道帝兵虛空鏡高懸於天,豈容你在此大言不慚!」姬家的一位長老霍然站起,怒目圓睜地斥責道。
「我姜家亦有恆宇大帝傳承,閣下區區一個大聖,莫非以為自己已經證道成帝了不成?竟敢視我東荒萬古世家如無物!」姜家的一位太上長老也冷哼一聲,長袖一拂,厲聲喝道。
「是嗎?」
面對眾人的口誅筆伐,太初古礦的大聖只是重重地冷笑了一聲。
旋即,他只是往前邁一步。
可就是這麼微不足道的動作,幾乎是瞬間,一股威壓從他的身上釋放了出來。
那威壓猶如實質的無形大勢鋪天蓋地般壓落下來,虛空在這股威壓下寸寸塌陷,恐怖的大聖法則交織成一片天幕,將整片區域死死籠罩。
「撲通!撲通......」
一時間,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連成了一片。
在這恐怖的大聖威壓之下,無論是還姬家、姜家等各大聖地世家的太上長老,還是其他皇朝的各類強者,全都在瞬間臉色劇變,根本無法承受這等天地之威,紛紛狼狽不堪地跪倒在地,甚至連頭都抬不起來。
別說是他們了,就連紫府聖主也都完全支撐不住,匍匐在地。
聖主都跪下了。
可見這大聖的威壓到底有多強!
一時之間,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沒想到,大聖的實力,竟然是這般遙不可及!
要說現場,唯有三人,依然靜靜地佇立在原地。
一個是全力運轉修為抗衡大聖威壓的求仙道人,本就是大聖的實力,自然無懼對方的聖威。
另一個則是葉楠楠。
她神色自若,一襲素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周身隱隱有吞天魔功的道韻流轉,那足以壓碎尋常聖人的大聖威壓落在她身周三尺,便被無形的力量吞噬消解,根本無法動搖她分毫。
而最後一位,則是站在葉楠楠身後不遠處的一位老者。
不錯,老者正是李道青。
他負手而立,衣衫連角都沒有飄動一下。
四下里一片死寂,只有那些被壓得跪倒在地的修士們粗重的喘息聲。
他們只覺得背上壓著十萬大山,渾身骨骼都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還是求仙道人在第一時間撐開光幕護住了眾人的結果,若非有這位古老大聖抵擋了絕大部分威壓。
在場那些修為較低的年輕修士,怕是要在這哼聲中直接爆體而亡。
求仙道人抗衡著這股壓力,下意識地側過頭去。
當他看到葉楠楠在一旁安然無恙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想到這位「侯仙子」方才表現出的逆天實力,也就釋然了。
然而,當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葉楠楠身旁不遠處那名看似尋常的人族老者時,求仙道人的心中卻不由得泛起了一絲波瀾。
那個老者是誰?
在如此恐怖的大聖威壓下,即便是自己都要全力以赴,對方居然連一絲一毫的異樣都沒有?
但此時大敵當前,求仙道人根本無暇細想。
他深吸一口氣,將雜念壓下,抬頭死死盯著天穹上的大聖,沉聲道:「看樣子,今日你我必有一戰了,我人族的骨頭,可沒有那麼軟!」
「冥頑不靈。」太初古礦的大聖冷漠地看著他:「既然如此,本座便先拔了你這顆牙,我倒要看看,沒了你這老不死,這紫府拿什麼來抵抗本座的怒火!」
「狂妄!」
求仙道人怒喝一聲,原本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仿佛變得無比高大。
他一步踏空而起,乾枯的右手五指成爪,猛地向前抓出。
那一爪抓出,虛空中頓時演化出一隻數萬丈大小的青色神爪,遮天蔽日,帶著撕裂法則的威勢,狠狠抓向那太初古礦大聖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