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側的一座山峰上。
李道青負手立於雲端,平靜地看著這一幕,微微點了點頭。
旁人不清楚,他卻是最了解葉楠楠底細的人。
吞天魔功被她參悟到了極深的境界,加之又煉化了太華大帝的神祇念與那尊禁區准帝的全部道果,如今葉楠楠體內積累的底蘊,已經深厚得連他都要側目的地步。
若是當真全力出手,哪怕作為他親手培養之人的無始,在葉楠楠面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這丫頭,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護在身後的凡體小姑娘了。
「太強了......」
人群之中,終於有人顫聲開口:「蒼天霸體在侯仙子面前,竟然連還手之力都沒有,直接被拍碎了半邊身子。這侯仙子到底修的是什麼道法?怎會恐怖到這等境地?」
「此前那蒼天霸體以勢壓人,在場沒人能在他面前抬起頭來,那時候我還覺得紫府這下是真的栽了,可誰能想到,侯仙子一出手,這形勢就徹底顛倒了過來。什麼叫天外有天?這就是天外有天啊。」
一位老輩修士忍不住連連搖頭,語氣里充滿了感慨。
「你們說......以侯仙子的實力,方才那一掌足可以抹殺蒼天霸體的全部元神,讓他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既然兩人已經結下了死仇,為何她只是拍碎對方的肉身,卻沒有滅掉其元神呢?」有人低聲提出了疑惑。
此言一出。、
在場的人驚愕住了。
是啊。
雙方看似都是聖人。
然而。
聖人之間亦有差距。
二者的實力。
實在是相差太大了!
明眼人都瞧得出來,以葉楠楠的實力,碾壓那蒼天霸體,簡直手拿把掐。
可為什麼,卻沒有直接滅其元神?
「是啊,侯仙子完全有能力做到的,以她的實力,方才那一下要是加幾分暗勁,蒼天霸體恐怕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放著這樣一個太古宿敵活在世上,可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紫府這邊的幾位長老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卻在彼此對視了一眼之後,隱隱間明白了什麼。
一位紫府的太上長老低聲道:「你們忘了麼?那侯仙子的兄長葉平,葉平乃是荒古聖體,與蒼天霸體歷來是天生死敵,侯仙子若是直接將蒼天霸體滅殺了,那葉平日後還去尋誰了結聖體與霸體的宿命因果?」
「原來如此......她是故意留蒼天霸體一命,想要讓葉平親手來了結這份宿命?」另一位長老恍然大悟,看向葉楠楠的目光里頓時多了一層複雜之意。
紫府老祖聽到這番話,也不由得緩緩點了點頭,他望著遠處那道纖瘦卻讓人望而生畏的身影,輕聲道:「侯仙子雖然年輕,但這份胸襟與遠見,卻未必比我們這些活了幾千乃至上萬年的老骨頭差,她選在今日當著整個東荒諸勢力的面,一掌擊潰蒼天霸體,既保住了紫府的面子,也為葉平鋪好了日後的路,這樣的後輩,確實值得讓人嘆服。」
蒼天霸體倒在廢墟之中,半個身子已經化為虛無,只剩下半邊殘軀在暗金色的血泊中微微抽搐。
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個站在陽光下如同謫仙般的女子,眼底終於浮現出了一抹刻骨銘心的恐懼。
其實。
別說是他們了。
蒼天霸體也意識到這侯桂芬為何會對自己留手。
她明明可以碾壓自己,卻偏偏給自己留了一口氣。
怕不是為了讓自己活下來,給那荒古聖體做磨練對象。
對於對方的行為,蒼天霸體自然大怒。
但大怒之後,卻也無可奈何。
自己完全不是那侯桂芬的對手。
在意識到此刻的自己完全陷入了畢竟,蒼天霸體也顧不得什麼顏面了。
殘餘的半邊臉扭曲著,他終於嘶聲喊了出來:「大人......你再不出來,我就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這句話出口,在場所有人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渾身汗毛倒豎。
大人?
這蒼天霸體身後,竟然還有人?!
要知道。
蒼天霸體乃是聖人級別的存在了啊!
可饒是如此,能被他稱之為大人的。
對方的來頭,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天穹。
不知何時,天頂之上已經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高空,仿佛本來就在那裡,仿佛天地自初開起便與他一體。
沒有人看清他是何時出現的,也沒有人察覺到他到來時的任何波動。
然而就是這麼一道身影,卻令整個天地卻仿佛在這一刻失色了。
不少人細細看去,緊接著第一時間發現了異樣。
外表明顯不是人族的模樣,雖然無法看清真容,卻也瞧得見眉骨深陷,雙目如同兩口幽深而無底的枯井。
不僅如此,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極其古老的石質甲冑,甲冑表面布滿了斑駁的歲月痕跡,仿佛是從太古年間的岩層之中走出來的強大生靈。
隨著他現身,一股無法言語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一般朝著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那威壓無形無質,卻讓人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在場數萬修士,無論是年輕一輩的天驕,還是各大勢力的老輩長老,全都感覺到雙腿發軟,那股威壓仿佛有一隻手按著他們的天靈蓋,逼迫著他們跪伏下去。
紫府老祖在察覺到對方氣息了之後,他的面色猛然間變得蒼白如紙,脫口而出:「大聖!」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大聖!?
這人居然是大聖??
要知道。
何為大聖?
那可是聖人之上,跨越了聖人王境界,立於准帝之下絕巔的絕世強者!
這樣一個層次的人物,莫說是在末法時代的當世,就算放到盛世年間,適合修煉的時代,也是一方禁區之中坐鎮一域的無上存在。
「天吶,大聖怎麼來了?」
「這.....這群禁區裡面的人到底想要幹嘛?」
「我們有人能是這禁區大聖的對手嗎?」
在場的人議論紛紛,卻無法探討出頭緒。
紫府老祖意識到此刻也就只有自己能搭話,他硬著頭皮上前,朝著對方拱手道:「閣下,我等與太初古礦素無恩怨,為何閣下要讓蒼天霸體找上我紫府?」
那來自太初古礦的大聖沒有回答,甚至連看都沒有看紫府老祖一眼。
他只是稍稍抬了抬手,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廢墟中的蒼天霸體托起,暗金色的血肉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蠕動癒合。
那大聖的眼中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在收拾一件損壞的器物。
但那股威壓,依然如同山嶽一般壓在所有人的頭頂。
在場的人族修士一個個面色難看至極。
今日這是怎麼了?
先是蒼天霸體降臨,緊接著又來了太初古礦的大聖級人物。
要知道,在場眾人之中最強的侯仙子,也不過是聖人境界。
末法時代能夠逆天成聖,的確已經十分了不得,放在任何一片地域都稱得上驚天動地的成就。
可是與大聖比起來,那差距簡直如同天塹鴻溝,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之上。
侯仙子固然能跨境界與人比斗。
可跨越兩個大境界對抗?
這世上哪會有那麼離譜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心中打鼓,甚至有人已經開始忍不住發抖。
大聖級別的存在若是真要大開殺戒,在場沒有一個人能夠活著離開。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氣氛幾乎要將所有人壓垮之時,紫府祖地的深處,忽然有一道燦爛到近乎刺目的神光沖天而起,如同一輪驕陽撕裂了沉沉暗幕。
那光芒盡頭,一個無比蒼老的人影緩緩浮現。
他佝僂著背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面容皺紋交錯如同乾裂的河床,但一雙眼瞳卻清亮得如同少年,渾身上下散發出一層極淡卻極為醇厚的光華。
那光華覆蓋開來,如同一面看不見的壁壘,將他身後所有人護在其中。
伴隨著光華散開,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也驟然消減了大半。
至少。
在場的人感覺自己可以順暢呼吸了,不似之前那般困苦!
紫府老祖猛地轉過身,看清那老者面目的瞬間,頓時面露激動之色。
他連忙上前道:「拜見老祖!」
在紫府老祖做出這般舉止的時候。
身後的紫府聖主,紫府太上長老,以及一種長老們也是露出欣喜的神采,紛紛也同時上前道:「拜見老祖!」
這一幕,讓在場的多數人為之一愣。
能夠被紫府老祖稱之為老祖,以及這麼多紫府大人物都親自膜拜的,這老者究竟是什麼身份?
不過。
想法歸想法。
在場哪一個不是精明人?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此人必然身份不一般。
一些人定睛一看,緊接著露出驚訝:「我好像看過這個老者的畫像,那不是......求仙道人!兩萬年前縱橫東荒無敵手的求仙道人!」
伴隨著那老人說出口,另外一個同樣來自其他實力的老者也是震驚道:「我也見過他,居然是他,想不到他還活著,」
又有一位老者感慨:「聽聞此人兩萬年前他便已經是聖人之尊,後來又傳聞他踏出了那一步,此後數千年不知所蹤,說實話,別說是我們了,就算是古籍之中也曾記載他已經坐化了,沒想到......他在紫府之中!」
「求仙道人?就是那位昔日獨闖禁區,與妖皇山一戰而全身而退,自號『求仙』的求仙道人?」
「兩萬年前的人物啊......那時候連我祖上的祖上都還沒有出生呢!這紫府聖地的底蘊未免也太可怕了,家中竟還藏著這樣一位老怪物!」
「難怪紫府能屹立東荒萬年不倒,有這樣一位老古董坐鎮,怕是連大聖級別的強者也得掂量掂量啊。」
「而且你們注意到了沒有,他名號叫求仙,在這個成仙路斷絕、連聖人都不見得能見到的末法時代,敢以『求仙』二字為號,就足以證明此人當年的氣魄與手段了,這是真正敢與天爭命的人物啊!」
求仙道人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步緩緩上前。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卻仿佛踏在天地節律之上,發出的聲響在每一個人心頭迴蕩。
他走到紫府老祖身前,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多言,然後抬起頭,望向天頂之上那位太初古礦的大聖。
「老朽紫府求仙道人......」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令天地都安靜下來的力量:「不知閣下今日駕臨我紫府,有失遠迎,只是老朽尚有一事不解,我紫府與你太初古礦素無瓜葛,閣下以堂堂大聖之尊,欺到我紫府頭上來,是要與我紫府徹底開戰麼?」
他說話時依然佝僂著背脊,語氣也不甚激烈,就仿佛是在與鄰里閒聊一般。
但就是這份平平淡淡的從容,卻讓在場所有人莫名地安心了許多。
人族這邊,也並非沒有大聖級別的存在鎮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