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首長的手術成功之後,整個軍區醫院都跟著鬆了一口氣。
孫主任在術後總結會上把整個過程從頭到尾復盤了一遍,特別點到沈青梧銀針封血管的及時還有精準。
「這次手術成功,除了咱們外科的配合,中醫科的銀針封血管起到了關鍵作用。
沈大夫那幾針下去,出血量肉眼可見地減小,給剝離爭取了時間窗口。」
這話一出,外科幾個年輕醫生都往中醫科那排看,錢立新坐在角落,沒抬頭。
董濟民坐在沈青梧旁邊,一臉老神在在。
馬院長又在院務會上專門提了一回,說中醫科和外科這次配合堪稱典範,術前調理、術中配合、術後恢復一條龍,中西醫結合的路子走出樣子來了,值得全院各科室學習。
說完了覺得不夠重視,索性讓院辦通知下去,開了個全院大會。
馬院長站在台上,手撐著講台,把沈青梧、孫主任挨個表揚了一遍。
「這台手術給醫院爭了光,給軍區長了臉。京市協和不敢動的手術,咱們做成了,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多科室擰成一股繩。」
下掌聲一片,外科那排有人悄悄拿手肘捅了捅錢立新,他跟著拍了兩下巴掌。
說到最後他把董濟民叫上台,非要他講幾句。
董濟民清了清嗓子,先是謙虛了一番,「手術了是外科做的,中醫科不過搭了把手。」
「不過話說回來。在咱們醫院,在很多同志的眼中,覺得中醫不過是把把脈、扎扎針、開幾服苦藥湯子,治不了急症,更上不了手術台。」
「但今天我想告訴大家,中醫能做的,比你們想像的要多得多。
從術前的邊界收斂到術中的針灸封血管,這次手術的成功,就是最好的證明。」
開完會回到辦公室,馬院長正了正中山裝的領口,臉上那股開會時故意端著的穩重勁兒終於繃不住了。
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幾步,端起缸子喝了一大口茶,又踱了幾步,自言自語地念叨了一句「這回總算沒丟臉」。
剛坐下歇了口氣,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話筒,語氣恢復了平時那副不緊不慢的沉穩:「喂,我是馬——」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馬院的嘴角已經彎起來了,眼睛眯成兩道縫,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嘴上卻還在客氣:「哪裡哪裡,都是分內的事……是是,多科室配合得好……對,外科孫主任經驗豐富……好,一定轉達您的肯定……」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最近軍醫院的喜事還真是一個接一個,中醫科的宣傳冊上報紙,徐首長的手術大獲成功,他這個當院長的走路都覺得腳下帶風。
他得出去轉上一圈,看看醫院最近都在說什麼。
——
周秀雲在護士工作,那是醫院消息的發源地,最近一直被護被幾個老同事圍著,這個說「周姐你閨女可真行」,那個說「上報紙了,你家青梧可真給你長臉」。
周秀雲嘴上說著「哪裡哪裡,都是孩子瞎忙活」,臉上的笑就沒下來過。
以前那些偶爾說酸話現在也不說了。
下班之後周秀去特意去找了份多餘的軍區報紙,折得整整齊齊塞進包里。
沈家
晚飯桌上,她把報紙往桌上一放,指著上面那篇通訊,語氣裡帶著壓都壓不住的得意:「老沈,你看看,青梧上報紙了!
軍區報社專門來採訪的。」
沈青柏一聽,伸手去夠那份報紙,沈青竹更是直接從椅子上跳下來,繞到周秀雲旁邊伸著脖子看。
兩個小的對著報紙上那張模糊的照片認了半天。
照片裡沈青梧只露了半張側臉,站在董濟民旁邊。
「大姐!這是大姐!二哥你看見沒,大姐上報紙了!」沈青竹把報紙拿過來捧在手裡,前前後後看了好幾遍,然後把報紙往沈青柏面前一推,兩隻手比劃著名宣傳冊的大小,嘴裡嘰嘰喳喳地描述著上回去中醫科診室看到的場景。
大姐的桌上堆了好些手繪的冊子,畫了好多蟲子,她還幫著裁過紙呢。
沈青柏好拿著報紙,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讀到記者夸沈青梧「醫術精湛、心繫群眾」的時候,少年的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語氣里全是對大姐的崇拜:「我們班上同學都知道大姐的厲害。上回我跟他們說報紙上那個沈大夫就是我大姐,他們還不信,明天我把這份報紙帶到學校去給他們瞧瞧。」
沈建國咳嗽一聲,沈青柏趕緊遞過去。
他接去,看了一遍又一遍,臉上那副表情怎麼說呢。
明明高興得很,還非要保持住當爹的沉穩。
清了清嗓子,只說了句「青梧這回做得不錯」,可那語調里的驕傲就跟茶缸子裡冒出來的熱氣一樣,蓋都蓋不住。
周秀雲在旁邊笑了一聲,「你就端著吧,心裡指不定多高興呢。」
沈建國沒反駁,低頭夾了一口菜,吃完了又補了一句:「部隊那邊也有人跟我說了。韓師長的參謀見了我還特意說,沈青梧同志的宣傳冊做得及時,部隊野外駐訓也有防控需求。
都說青梧這丫頭,不光醫術好,心裡還裝著老百姓。
一個大夫能治病是一回事,能想到把防病的知識送到老百姓手裡,是另一回事。」
「嗯,這點隨我。」
「隨你啥呀隨你,你畫個蟲子給我看看?」周秀雲笑得前仰後合,沈青柏和沈青竹也跟著笑,沈建國被嗆得咳了一聲,端起缸子喝了口茶,自己也笑了。
沈建國停下筷子:「青梧這孩子,一個人在醫院裡悶頭幹活,也不愛跟家裡說。小顧也是個不愛說話的,倆人湊一塊兒,估計也不會慶祝。
你這當媽的,明天一早去服務社多買點菜,晚上叫上小顧,青梧,一塊兒回來吃個飯。」
「好好好,明天一早我就去服務社,排骨、魚、蝦,我多買點。青梧愛吃辣,家裡還有些她以前種的老家帶來辣椒,做個辣椒炒肉,她肯定喜歡。」
「對了,建國,要不要叫白薇也回來?她也好久沒回家吃飯了。」
沈建國沉默了一會兒,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擱下:「算了吧,她跟青梧不對付,兩個人坐在一張桌上,這頓飯誰都吃不好。
明天是給青梧慶祝,讓她踏踏實實吃頓飯,別添堵。
白薇那邊,改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