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報紙送到各科室那天,白曉是第一個發現的。
她把報紙放在辦公室桌上,手指點著那篇占了小半個版面的通訊,興奮得聲音都高了半調:「沈大夫!董主任!你們快來看——咱們中醫科上報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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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念著標題:「小冊子大作用——羊城軍區醫院中醫科積極普及防疫知識」。
文章里把中醫科從頭夸到尾,重點落在沈青梧身上,說她是「治已病又治未病的模範醫生」,董濟民被描繪成「老當益壯、心繫群眾的中醫科帶頭人」。
白曉的名字也在裡頭。
「中醫科護士白曉同志主動利用休息時間參與宣傳冊的抄寫和分發工作」。
白曉看到自己名字的時候,那叫一個激動。
把報紙湊近了看,又拿遠了看,翻過來對著光看,確認那三個字就是自己的名字沒錯。
「你們快看!我的名字!是我!這上頭寫的是我!」
嘴角的笑怎麼都收不住。
她當時想法非常簡單,沈大夫太辛苦了,她能幫一把是一把。
後來去街道辦送冊子、站在門診大廳給病人分發,也都是些跑腿的活,從來沒想過什麼上報紙、受表揚。
但現在她的名字就印在報紙上面,白紙黑字,跟沈大夫和董主任放在一起。
白曉盯著報紙,眼睛不眨:「董主任,沈大夫,這報紙你們還要不?」
「不要了,咋了?」董濟民端著搪瓷缸子看了她一眼。
醫院每天都會訂一份軍區報紙送到科室,平時也沒見小白護士對報紙這麼上心啊?
「哈哈,這不是上面有我的名字嘛。」白曉把報紙捧在手裡,指著上面那行「中醫科護士白曉同志」的字樣,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我得收好,拿回去給我爸媽看,讓他們也知道,咱也是上過報紙的!」
董濟民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報紙裱起來的架勢,笑著搖頭,大手一揮:「行啊,小白你拿著吧。回頭你們家親戚來了,讓你媽拿出來給他們瞧瞧,也算光宗耀祖了。」
他端著缸子喝了口茶,又偏過頭看向旁邊正在整理病歷的沈青梧,「青梧,你要不要也留一份?難得上一回報紙,拿回家給小顧看看。
他出任務不在家,等他回來瞧見這個,准比你拿嘉獎令還高興。」
「我?算了吧。」
「再說了,顧延錚對這些也不怎麼在意,他連自己的立功那些全隨手擱在抽屜里。」
「那不一樣。」董濟民擱下搪瓷缸子,拿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這是屬於你的,分量不一樣。」
「你等著,我去行政科問問,看有沒有剩的報紙,給你也拿一份回來。」說完也不等沈青梧回答,端著缸子往外走。
趙志遠坐在自己診室里,面前攤著同樣一份報紙。
那天白曉來叫他一起畫宣傳冊,他連眼皮都沒抬就拒絕了,說忙,還說這種東西又沒什麼用。
誰能想到就這麼一個小破手冊,先是街道辦找上門要多印,然後馬院長加印了幾百份發出去,現在連軍區報紙都登了。
報紙上董濟民的名字在,沈青梧的名字在,白曉的名字在,連那些幫忙分發的街道辦大姐都被提了一嘴,就他沒有。
他把報紙折好擱在桌角,端起搪瓷缸子想喝口水掩飾一下臉上的表情,可那缸子舉了半天也沒送到嘴邊。
他可太在意了。
同樣都是中醫科的大夫,為什麼沈青梧幹什麼都能出彩,他幹什麼都趕不上趟?
上回徐首長手術也是,人家點名要沈青梧配合,他連手術室的門都沒摸著。
這回宣傳冊也是,他當時要是答應了,報紙上怎麼著也能落個名字。
可這話現在只能爛在肚子裡,說出來倒顯得他眼紅。
中午去食堂打飯,白曉端著飯盒在他對面坐下,故意嘆了口氣:「哎,當初是誰說的,『這種東西又沒什麼用』?」
「現在好了,報紙上連我都有名字,就是沒有某些人。」
「某些人啊,當時推三阻四的,現在是不是腸子都悔青了?」
白曉就是故意的。
都一個科室的,董主任那麼大歲數都跟著加畫冊子,沈大夫更是努力奮鬥。
她了,跑街道辦跑得腿都快斷了,就他趙志遠一個人坐在診室里清清閒閒地說「沒空」。
她心裡替沈青梧不平,嘴上便也沒留情,得好好臊臊他。
趙志遠被她噎得差點嗆著,拿筷子撥著飯盒裡的米粒,悶聲說了句「誰能想到一個小冊子還能上報紙」。
「嘖嘖,趙大夫啊,做人了不能這麼功利。咱們啊,是為了老百姓,又不是圖上報。」
「你看我,當初也沒想那麼多,就是覺得沈大夫辛苦,幫著搭把手。現在上報了那是意外之喜,不上報呢,老百姓也多了一份防病的知識,怎麼都不虧,是吧。」
趙志遠把筷子往飯盒裡一擱,瞧她這話說的,好話歹話全讓她說了,就他一個人是壞人唄。
他當時就是當初覺得麻煩,不想攔活,現在被白曉這麼一擠兌,倒像是他存心似的。
「白曉護士,你離我遠點,我不想跟你說話。」
「哈哈,行吧。」白曉端起飯盒站起來,正好抬頭看見沈青梧端著飯盒往這邊走,立馬換上一副笑臉,端著飯盒過去,「沈大夫,我跟你一起坐。那邊有人不想跟我說話,我換個地方。」
沈青梧往趙志遠那邊看了一眼,趙志遠已經把臉埋進飯盒,耳朵根紅了一片。
兩人坐下之後,說了句「吃飯就吃飯,別老擠兌人」,白曉咬著排骨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心想下回她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