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信剛收到,衛國在南方搞作坊,想接我們全家過去。但是要借錢買房,風險不小,我們拿不定主意,把你們姐妹喊過來,幫我們參謀參謀。」
二姐搓了搓凍得依舊發僵的手掌,指尖布滿凍裂的口子。
「我就知道,下午媽打電話到我單位一說奶想我們了,還不讓帶家裡那口子和孩子,我就知道指定是有點兒啥事兒,來,把信給我們也看看,也不知道南方啥樣,二哥能待得慣不?」
老爺子把信紙遞過去。二姐識字不多,大姐接過來,借著燈泡昏黃的光亮,小聲把信上關鍵的幾段念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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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之後,屋子裡面一片安靜。
二姐抿了抿乾裂嘴唇,眼神飄向窗外昏黑的大院,心裡隱隱動了念頭,卻不敢輕易開口。
「去南方?全家都過去?這步子跨得可太大了。」
大姐把信紙放回桌面,眉頭緊鎖,是十足的保守態度。
「爺奶,媽,我說句實在話。現在咱們這片,多少人做夢想找一條出路。我婆家那邊弟弟,前陣子也想南下打工,我死死勸住,讓他千萬不要頭腦發熱。外面看著遍地機會,踩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你真當外頭的錢就好賺啊,別人過去了,錢沒掙著,家還散了,現在至少這手裡還有點兒積蓄,勉強餬口,我二弟去也就去了,帶著強子看看能闖出啥來,還沒咋地兒呢,舉家帶口的過去了,真要是不行,你們回來的路費都沒有,這也太冒險了!」
李秀蘭抬眼看向她:「那依你看呢?」
大姐身子往前傾了傾,皺著眉嘆氣道:
「出去闖不是不好。可爺奶,你們老的小的一窩蜂往外搬,風險太高。年輕人出去闖蕩,摔跟頭,還能爬起來。老人、孩子全部帶上,一旦那邊生意垮了,退路就徹底沒了。
你看前兩年,南邊也有不少人做生意賠得底朝天,流落外地,叫天天不應。爹媽大半輩子根基都在這兒,輸不起啊,你們說呢?」
老爺子點上一支廉價紙菸,煙霧緩緩吐出來。
「但是反過來講,留在這兒,出路又在哪?我在廠裡面干二十八年,一身手藝,現在只能蹲路邊跟別人一起賣白菜。不少人家孩子高中畢業,想進廠,工廠不再招人。天天在家晃蕩,咱這地界,以後沒有出路啊!」
他伸手指向窗外大院。
「你往樓下看,天黑了,還有一堆男人在底下轉悠。都是下崗工人。想找一份正經工作,根本沒有崗位。男的扛麻袋、搬貨物;女的,去小飯館洗碗,工資少得可憐,就這還要搶呢。」
二姐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滿是生活的苦楚,眼底藏著一絲嚮往:
「我們家,上個月,家裡米麵快吃完。我把自己陪嫁的銀鐲子拿去舊貨市場變賣,才換回來一袋玉米面。孩子想要一個作業本,都要反覆算計。若是真有一條活路,誰願意困在泥潭裡熬。可咱也清楚,賭輸了,只會比現在更苦。」
「那,照你們姐妹的意思,我們是該走,還是該留?」李秀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