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搖了搖頭，態度堅決：
「這個主意，做女兒的沒法替你們拿。我是怕你們，老的老，小的小，這一路顛簸去了那兒到底啥樣？還都不知道呢，一把年紀還要去冒天大風險，你們覺得值當嗎？」
老爺子吸了一口煙，菸頭明滅。
「我跟你們說個真事。東邊家屬院老趙家，男人前陣子一個人跑去南方打工。老婆孩子、老人全部留在老家。男人在外地拼命幹活，可外頭工錢不好拿，有時候一拖兩三個月寄不回來錢。家裡女人守著一大家，天天擔驚受怕。兩地分開，苦的是兩邊人。」
「可如果舉家遷過去，一旦作坊不賺錢，借一大筆外債，那更是萬丈深淵。」
老太太坐在一旁，手指緊緊攥住衣角。
「我活這麼大歲數，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座小城。這邊親戚、熟慣的舊相識，一輩子都在這兒。一去千里之外，舉目無親。萬一我身子垮了，看病求醫都難。」
老爺子緩緩開口。
「可留在本地，就一定安穩嗎？安穩是從前老廠子給的。現在廠子已經靠不住。我們現在的安穩，不過是勉強苟活著罷了。」
大姐皺起眉頭：「爺，你就不怕賭輸？一家子的後半輩子全部押上去。」
「怕，怎麼會不怕。」老爺子聲音沉下來，「但我們現在，守在家裡，日子也是一天天往下耗。
小孩子小虎子慢慢長大，以後讀書花錢，我們拿什麼供他？
我跟你奶年紀越來越大，以後生病，又該怎麼辦？」
林秀一直安靜聽大家說話，這時終於開口。
「信裡面衛國寫得明白，過去之後，家裡婦女老人都可以幹活，包裝分揀。
不是過去坐吃享福，我們全都要出力幹活。不是光靠衛國跟周強兩個人撐著全家，咱們全家過去不是指著魏國和強子兩個人養著，咱是一起做家族企業家族買賣，他信上寫的可清楚了，咱們過去可不是吃乾飯的，得一起跟著幹活，而且他還有個合伙人，就是顧家，他們兒子在上海做線上，咱也沒聽明白線上是啥意思，但聽衛國講，這事十有八九靠譜！」
老爺子把菸蒂摁滅在爐邊的舊鐵盒裡面。
「幹活歸幹活。做生意，不是出力就一定能賺到錢。市場、銷路，哪一步出岔子，全盤皆輸。顧家願意借錢，這份人情太重。人情也是債，如果要去，咱們手裡也還有一萬多塊錢，買套房子絕對夠了，不能啥都指望著別人，沒有別人還不活了？」
屋裡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各有各的現實顧慮，沒有誰能給出一個乾脆利落的答案。
也聊到，若是將來南方真站穩腳跟，姐妹二人也未必沒有投奔過去的機會。
大姐對此並不抱多少期待，只覺得那是遙遠的泡影；
二姐聽見這話，心裡泛起微光，卻也明白先要把老周家這一大家的前路掂量清楚。
小虎子在裡屋突然哭了兩聲，大概玩鬧摔了一下。林秀趕緊起身進去哄孩子。
大姐站起身，裹緊身上棉襖: